“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陌寒声声音平平,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并且很快就身体力行地作出了响应——当露西提着手中的大树杈子以接近30m/s的速度扔过来的时候,他扯着罗骄快速翻滚到一旁,并且迅速闪躲到了另一棵树后。
“嘭”地一声,树干重重地砸落,在松软的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呼——”
罗骄心有余悸,若是反应再迟钝一点,恐怕就要被当场怼成肉饼,露西这一手标枪水平着实令人惊叹,拎到台面,拿个世界冠军准没问题。
下一刻,库斯队长的身形骤然闪现,浑身肌肉像粗壮的蟒蛇盘踞在肢体上,通身漆黑的警棍裹着罡风就抡了过来。
“叮——”
短兵相接,瞬间炸开耀眼的火花。
初时的交锋后,一方迅速闪退,一方嗜血追逐。
望着陌寒声眨眼消失的身形,罗骄有种一片痴心错付的赶脚:说好的不会让我死呢?
露西的衣服上还沾着黑色的泥土,妖娆地蹬着高跟鞋朝他走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扫视一眼周围的情况,拔腿就向前跑去——他不能和倒拔杨柳的人拼力量,但不至于躺在这里被穿着高跟鞋的钉死,那样太过耻辱。
罗骄逃窜的角度不可谓不刁钻,有好几次露西的利爪都要抹到脖子,却又堪堪止住——因为再往外一步就要出了这方血色笼罩的区域。
如此几番下来,罗骄确信,比起他们,露西似乎更惧怕外面那些东西,他再次握紧手中的匕首,吞了吞口水,虽然喉间是干的,内心却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又几圈后。
“你终于跑不动了吗?”看着前面停顿下来的身影,露西眼里满是怨毒,几番下来,自己也甚是狼狈,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扬起利刃般的爪子,打算给这只弱小的耗子致命一击。
就在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一双桃花眼带笑道:“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捉住了耶……”
露西一愣。
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可是片刻的迟疑给了对方可趁之机,罗骄腰身猝然发力,然后双腿绞着露西的腰重重倒在了地上,猛一使劲,双双滚了出去。
混乱的夜里见了血,有露西的,有罗骄的。
黑暗中的东西瞬间发了疯,很快露西的身形便被十几个黑影层层围住,有嘶吼,有尖叫,叫声凄厉,在林间穿梭、回荡。
“库斯队长,救我——”
罗骄这边也不好受,他被那些东西缠住了,而且方才与露西一般纠缠,胸前似乎受了伤,眼下疼得他神经都好似失控般直突突。
混乱中一股劲风从他背后袭来,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快过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条件反射侧身,挥着陌寒声给他的那把银色匕首就砍了下去。
嘭——
偷袭者身形一顿,黑色利爪被齐腕斩断,看着罗骄手中的银色匕首,眼里闪过浓浓的忌惮。
附近的几个黑影也停了下来,围着罗骄发出低低的嘶吼,却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看了看手中的银色匕首,满心腹诽,陌寒声到底给了个什么东西给他。
陌寒声这边。
库斯队长听到露西呼救的时候就已经慌了,可是伏击他的男子比想象中的更难缠。
是的,伏击。
——原本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一切都脱离了正轨,露西怕是顾不上了,恐怕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思忖再三,他迅速锁定了一个方向,飞奔而去,那里有个缓缓移动的身影。
——是王良!
库斯队长冷笑一声,掐着王良的脖子对着紧追而来的人道:“按照伊佐的指示,你们本可以不用死的,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手臂一发力,王良顿时双眼翻白,“现在,退后,否则我让他立刻死在你面前。”
陌寒声眼里泛着冷光,不以为意,“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他而下不去手吧,毕竟方才是他出卖了我们。”
库斯队长低声骂了句,阴沉着脸道:“那另一个呢,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陌寒声动作微顿。
下一刻,库斯队长骤然发力,将手中半死的王良踹了过来。
“操”,陌寒声忍不住骂了一声,但已经来不急了,库斯队长已经一路奔蹿登上了列车。
“呜呜——”
列车再次起航,缓缓碾过露西残缺不全的肢体,向西谷尔驶去。
白桦林重归黑暗,喘息中,一双微凉的手接过罗骄手中的银色匕首,向着周围发出凶狠的一击后,拉着罗骄快速向外跑去。
后面,是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最后的最后,他们只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被赶上来的黑影扯得稀碎。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有两个小时吧,罗骄已经不知道胸前淌出的是汗,还是血,只觉得一片冰凉。
“你受伤了?”他听旁边的人问道,声音里有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波动。
“没事,死不了,”罗骄大脑出乎意料地冷静,想到什么他又道,“不过我好歹也是你拉来的,真要是死了,记得把我家花儿带出去。”
下一刻,他只听得陌寒声一声冷哼。
“哼什么,我权当你答应了啊……”
陌寒声指着前方:“我哼是因为西谷尔到了,你不用死了。”
罗骄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夜里的西古尔是红的,枯树似骨爪,孤零零地盘踞在低矮的山尖,像一颗死寂的心脏。
方才还皎白的月亮在这里却是血一样的红,照在轨道的尽头,怪物停留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徘徊不前。
——这里,是西古尔。
“你在看什么?”陌寒声问。
“看月亮,”罗骄脱口道。
“——张望,血色的月亮。”
下一刻,罗骄胸前一凉,已经失去知觉的伤口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戳碰,尖锐的痛感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一阵阵犯黑,他赶忙按住陌寒声那双施暴的手,求饶道:“陌哥,声哥,你轻点,我这可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陌寒声视线从罗骄受伤的胸膛收了回来,手中还沾染着粘稠的血液,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了,虽然最初只是想看一下他伤势如何,他将手在黑衬衫上随意擦了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淡淡道:“嗯,你方才说看什么?”
迎着陌寒声冷涔涔的眸子,罗骄记忆出现片刻的空白,“啊,我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了?”他努力回忆,但疼痛占据了他太多精力,片刻后,才恍然道:“哦,我说我们该去圣潭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