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能想象，此刻若秦岳等人在场，会如何借此大做文章，讥讽“白身幸进之辈，果然手无缚鸡之力，不堪重任”。

又是一阵颠簸袭来，我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幼帝后面又说了什么。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不适和那瞬间涌上的难堪死死按回心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车帘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掀开一角，萧齐玄冷峻的侧脸出现在缝隙中。他显然是骑马跟在御辇旁，听到了动静。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车厢内，在我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停留一瞬，又在幼帝写满“嫌弃”的小脸上掠过。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沉声对驾车的侍卫道：“稳着些！”随即放下车帘。

车厢外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嘈杂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但颠簸依旧。

我借着那片刻的清醒，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冰冷的气流刺激着喉咙，稍稍压下了恶心。我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在抵达灾区之前，就显露出如此“无用”的一面。尤其是，在刚刚“怂恿”了天子和摄政王亲赴险地之后。

萧明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看着我难受的样子，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吐槽”，只是转过身，扒着另一边的车窗，好奇地望向外面飞速后退的、渐渐显得荒凉起来的田野和偶尔出现的、携家带口仓皇西行的零星灾民身影。

我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看那晃动不休的景象，将所有注意力集中于调整呼吸，对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和恶心。

泥途方启，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而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却先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比女子还弱？不如十岁孩童？

我在心底苦笑，却也更紧地握住了拳。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至少，不能在抵达那片被洪水吞噬的土地之前，就先被这旅途的颠簸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