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夜结束,转天,皇帝便命人通知狐鹿维和张承志,要求在京城里办一场婚礼,再送四公主北上。张承志自无不可,大赞陛下忠厚仁慈。而后,皇帝就将所有事宜都交由沈敬斋主安排,祁元昶从旁协助。
四公主和亲的事似乎已成定局。
因为这件事,容贵妃两次哭倒在御前,又听说容贵妃向沈大人发了极大的脾气,但沈大人始终没有改变心意。
但祁元昶也只是听说而已。和亲这件事,从确定之后,似乎就跟他没有太多牵扯。虽然名义他要协助,可由于本来就对和亲这件事不太热切,再加上一向与沈敬斋对立,所以沈敬斋几乎没有给他安排事务。
空有协助的名号,还碍眼,祁元昶干脆称病,躲到楚王府练剑去了。
“你不是来练剑的,你纯粹是把楚王府当放松场地了”,祁瑞泽射完最后一箭,放下上力弓,准备休息。一转身,就瞧见桂花树下,石桌旁,一个人正在瘫在躺椅上,双眼微闭,满脸悠闲的模样。
人最见不得自己累的时候,别人轻轻松松。所以即便没有恶意,祁瑞泽还是忍不住找茬两三句。
祁元昶浅浅地吸一口气,树上的桂花香就都在鼻尖跳舞。微微偏头,睁开左眼,看向祁瑞泽:“难得清闲,为什么不能放松。”
“没说你不能放松,只是让你别总来楚王府放松”,想到每次夜晚留宿,祁元昶迷迷糊糊地凑上来,祁瑞泽就头疼。微微皱起眉头,又问,“本王都不记得王府里购置过躺椅,这又是哪里来的?”
“秋高气爽,桂花飘香,这么好的时节,当然应该在躺椅上休息。睡在这儿,一伸手就是碧海澄天,万里无云,心情都畅快几分”,祁元昶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小叔府上没有躺椅,孤就命人去购置了。”
“命谁?”祁瑞泽挑眉峰上挑,倒不知道自己府上什么时候还有了祁元昶的人。
“李公公”,祁元昶径直回答。
祁瑞泽于是转头瞪李吉祥:“你是本王府上的总管,听他的吩咐做什么?”
李吉祥阴森森地直视祁瑞泽,语气里满是讥讽:“老奴的主子都听太子殿下的吩咐,老奴不敢不听。”
祁瑞泽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石桌旁,就见自己的茶杯里早已倒好了水。温的,正合适。知道是祁元昶倒的,他一饮而尽,反问声音却莫名有几分虚:“本王什么时候听他的吩咐?”
李吉祥冷眼扫向旁边偷笑的祁元昶,嘲讽道:“最开始,王爷一般是不听的。但赖不过太子殿下跟个小孩儿似的,爱撒娇。他撒娇几句,王爷就跟失智一样,无有不从。”
原本还是在旁看戏的祁元昶,“蹭——”得从平躺的姿势变为坐起。眼睛睁得溜圆,连耳尖都绷直了:“孤什么时候爱撒娇了!”
李吉祥不回答,冷哼两声,借口说自己还有要务处理,就直接离开了演武场。
祁元昶很是不服气,扭身看向祁瑞泽,告状似的:“小叔,李公公尽爱乱说。”话音刚落,却意识到这似乎就是撒娇,耳尖泛红。咳嗽两声,故意低沉着声音,一本正经:“楚王,须记得好生约束下人。”
祁瑞泽被他怪模怪样的话语逗笑了。虽然以往没有刻意往这方面想,但现在回忆起来的话,似乎祁元昶是挺爱撒娇的。可明白他脸皮薄,戳穿了肯定要气恼,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李吉祥这个人总爱胡说八道,你别理他。”
祁元昶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顿了顿,祁瑞泽说:“至少本王没有对你言听计从。”
祁元昶沉默不语。似乎,除了一些大事之外,小叔的确是对自己言听计从。
他悄悄地偷瞄祁瑞泽,谁知道祁瑞泽也正在看他。两人对视的瞬间,恍惚中似乎都看透了对方的想法。可是谁都不想承认,于是又慌张地挪开眼睛。
“总之,就是李吉祥瞎说,不必放在心上”,祁瑞泽捏着茶盏,没喝,转了两圈。忽然说,“四公主的事,你倒是一点儿不心急。”
祁元昶还沉浸在“原来小叔也觉得孤爱撒娇”这一认知的羞恼里,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很快意识到祁瑞泽是在转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