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笑了笑,翻译为匈奴语:“大魏朝的太子说您体魄雄健,英武不凡,简直是上天派来的神使。”
狐鹿维有些红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匈奴语说:“大魏朝的太子也很是俊秀。看见太子,就知道他们的公主应该也很美丽了。”
张承志笑着将前半句话翻译为汉语,转述给祁元昶。至于后半句话,则隐去不谈。
祁元昶没察觉出不对。倒是听得懂匈奴语的沈敬斋捕捉到“公主”两个字,眉心微跳。
陛下膝下有四位公主,前三位都已成亲。只有四公主尚且年幼,不曾谈及婚事。而这位四公主,是容贵妃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也是沈敬斋极为疼爱的外孙女。
沈敬斋熟谙历史往事,事关匈奴,且听他们提到公主,就下意识联想到“和亲”,不由得心跳一紧。但细细把狐鹿维的话再咀嚼一遍,又觉得是自己多心,好像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他正思绪万千,忽然察觉到身边人都安静下来。他本能地转身朝向,微微低头果然余光瞥见台阶之上,身穿龙袍的皇帝缓步走向龙首宝座。
皇帝坐定,右手捏着扶手上的黄金龙头,俯视着下面一片乌泱泱的黑顶与红衣。
百官跪地行礼。
皇帝让百官平身,说了些“中秋佳节,各得其乐”的套话后,就让身旁的陈德全宣告中秋宴会的开始。
在宫外等候的歌儿舞女们闻风而动,按照预先演练过的顺序入场,先后表演。百官们的眼睛都落在中心的歌舞上,但其实心神都飘向了皇帝、太子、匈奴使者的方位。谁都明白,歌舞只是短暂的前奏,真正的大戏还没有开幕。
演完三场歌舞后,舞女们徐徐退下。
皇帝浑浊的眼球落在左侧,看见两团棕黑色的人影,知道这是匈奴的使者。他想说话,却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
陈德全见了,快步上前,递一杯茶在皇帝手里。
皇帝不悦地瞥陈德全一眼,可还是微抿两口后放下茶杯。再看向匈奴使者的位置:“左屠耆王和右骨都侯远道而来,不知道对今天的歌舞可还满意?”
狐鹿维在张承志的引导下走到皇帝正前方的空地上回话。他还是没有行跪礼,微微躬身,右手放在身体前侧:“我很满意”,当然是匈奴语。
张承志同样躬身含笑,翻译狐鹿维的话并稍稍润色:“贵国天朝气象,繁华盛世,一切都有赖于陛下的恩泽。左屠耆王与我都非常感激陛下的款待。”
皇帝听见“我”字,眉间的皱纹顿时拧在一起。可考虑到是和谈的场合,他没有发作,反而笑着说:“两位使者满意就好。”而后随意找话题,如同闲话家常一般,问起匈奴部落的事情。
虽然狐鹿维也会开口,但实际答话的内容都由张承志掌控。对于不重要的风俗琐事,张承志一律照实说;一旦涉及匈奴内部的隐秘事项,张承志全都避重就轻地绕过去了。
皇帝察觉出张承志的态度,心底不愉。不想再多闲聊,将话题引到和谈的条件上,近乎明示:“北方部族与大魏朝百年前就已有互通往来的风俗。可惜近二十年来天灾人祸,道路阻隔,所以两方不得不隔绝。儿单于聪明伶俐,有心重修两方交往之路,朕实欣慰。朕想以王爵褒奖儿单于,每五年于京都亲自接见,不知道两位使者意下如何?”
张承志听完,明白皇帝的意思是臣属之后,儿单于必须每五年亲自来京都一次。他笑了笑,跪倒在地:“陛下皇恩浩荡,左屠耆王和我在此替儿单于道谢。但这次来之前,儿单于已经亲口告知过想要的恩赏,左屠耆王和我不敢随意更改。”
狐鹿维不知道张承志在说什么,只是模仿着张承志的动作,跪倒在地。
皇帝缓声道:“说吧。”
张承志抬起头,直视着皇帝浑浊的眼球,笑道:“北方部落与大魏朝看上去是两个国家,但真正主宰全局的是两个姓氏。儿单于深明此理,所以临行前特意嘱咐。愿结两姓之好,让左屠耆王以半子的身份侍奉陛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话音甫落,朝堂陷入诡异的寂静,若有似无的目光纷纷看向沈敬斋。
沈敬斋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