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祁瑞泽走回来,右手提着一小坛酒,放在桌子上,吩咐下人取两个碗。
“小叔也喝吗?”,祁元昶睁大眼睛,是一个无辜的土匪。而且土匪显然并不需要回答,想了想,直接把酒坛往自己这边挪:“小叔不能喝。”
祁瑞泽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捏他的脸颊,很轻:“本王的酒,本王不能喝?一点儿道理都不讲了。”
祁元昶没搭话,直接掀开酒布。
即便愧疚,可想说的一定要说;如果清醒时说不出口,那就借一场酒醉。
不过,自己可以醉,小叔不能醉。小叔要是醉了,根本不记得说过的话,那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所以小叔不能喝酒。
祁元昶试图找个合适的理由敷衍,可找不出理由。哦,找不出,那就不需要了。直接耍无赖:“反正你不能喝。”
祁瑞泽挑眉,不明所以,但见他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祁元昶打开酒布,闻见一股葡萄香。他用酒枓舀两勺在碗里,香,甜,可惜不容易灌醉自己。于是喝完小半碗酒就不喝了,封好酒布,推开酒坛:“小叔,换一种”。
“我这儿又不是卖酒的”,祁瑞泽被祁元昶语气里的理所当然逗笑,故意呛声两句。但他没有怀疑祁元昶的动因,只以为单纯不喜欢这种味道,于是去换了一种酒。
连续三四次都是相同的过程,喝两口,不喜欢,换酒。这由不得祁瑞泽不多想。哦,故意找我茬?
于是当祁元昶再一次提出换酒的时候,祁瑞泽没好气地说:“自己去取。”
这又恰好契合祁元昶的心意。他听完这句话,生怕祁瑞泽反悔似的,“噌——”地站起身,赶忙带着酒枓和酒碗就朝王府的酒库里去了。
祁瑞泽见他走得跟身后有鬼追似的,失笑。几坛酒而已,不值得真生气,跑这么快做什么?又看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命下人收拾桌子。
等下人收拾干净,祁元昶还没回来,祁瑞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选个酒而已,要这么久吗?
于是起身去找祁元昶。但走到酒库门口,就是两眼一黑。
入门左手的第一列酒架,最上面的两排三十坛酒都有被打开的痕迹。的确,能喝的人常常选择牛饮,但三十坛,就是真牛都不可能这么饮。
这小混蛋肯定又是每种尝一尝,不喜欢就换,纯折腾,祁瑞泽想。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气多一点还是笑多一点,反正是又气又笑,走进光线昏暗的酒库里去找祁元昶。
没走几步,就在酒架边看见一个天蓝色的人。准备质问。可定睛细看,就发现祁元昶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一小坛酒,琥珀色眼睛晶莹剔透,又乖又呆。
脾气是没了,只剩头疼。
祁瑞泽没好气:“究竟要做什么?可以说了吧。”
祁元昶抱着酒坛子,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言不发,满脸无辜地看过来。
“就你最不无辜”,祁瑞泽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但走近之后,闻见祁元昶怀中坛子里散发出的烈酒气息,才明白祁元昶的“无辜”的表情并非刻意表现,而是喝晕了。
其实祁元昶原本只是想借着酒醉自我鼓励。但酒越尝越多,又是混着的,到最后是真喝得神志不清,连路都不记得了。
但不认识路,还知道抱着酒坛子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定会有人来找啦。
祁瑞泽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见了一个小醉鬼。上前,从他手里取过酒坛,放回酒架。
祁元昶手里突然没了抱着的东西,不适应地抬头,瞪一眼。
这一眼让祁瑞泽更是好气,简直是倒反天罡。曲着食指敲他的头:“三十几坛酒,开了不能久放。本王没有生气就算好了,你还瞪。”
祁元昶捂着头,委屈地看着他。
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
祁瑞泽伸手牵衣袖,想把他带离酒库。
衣袖是牵到了,可这小混蛋跟扎根在这儿似的,一步都不挪。又醉了,祁瑞泽不敢用力拉扯,怕摔了他。没办法,只能蹲下身,把人背回客卧。
刹那之间,脑海里像是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祁瑞泽恍然明白了祁元昶的“不”是想表达什么。
不熟悉客卧,不想睡在这里。
祁瑞泽犹豫再三。最终狠下心,松开手,准备把祁元昶放回客卧的床。可偏偏祁元昶跟浑身涂满胶水一样,软,黏糊,一放下来就又粘回自己的后背上。
醉鬼最不缺的就是毅力。
祁瑞泽实在闹不过他,只能背着回到自己的庭院里。果然,这次就轻松多了。一放在床上,祁元昶就乖乖地爬到床的内侧,盘腿坐着,带着笑,像一个刚塑好的可爱小泥人。
“真能折腾”,祁瑞泽看着他,咬牙切齿。又不得不任劳任怨地给臭小子擦干净身体,刷牙漱口,中间还得防备他把自己当猫爬架,随时往身上爬。
做完一切,祁瑞泽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好在终于把祁元昶彻底安顿好了。盯着祁元昶安稳侧睡的背影,祁瑞泽竟然生出一股成就感。但很快,就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吹灭蜡烛,转身出门。
他在浴房洗完澡,就准备去客卧睡。中间准备取一套新的里衣。于是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走进自己的卧房。
虽然没有明火,但皎洁的月光盈了满室。室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只是染上了微凉的淡黄。
一踏进房间里,祁瑞泽就看见了床上跽坐的人。圣洁的月光任性地穿过敞开的窗户,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人的周身。顺滑的乌黑长发散落肩膀,遮掩住凌乱的白色亵衣没有覆盖的胸前肌肤。
深夜,诡异的举动,诡异的黑与白搭配,如果不是祁元昶的脸上仍然带着醉酒后的呆愣,祁瑞泽简直要以为他是被什么鬼怪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