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却无法回避脑海里那个过分清晰的念头。

小叔不可以成亲。他怎么能成亲呢？成亲之后他会有更亲密的人陪伴，我也不再是那个能共享他喜怒的人.......他怎么可以呢？

其实，没什么不可以。

理智回笼，祁元昶恍惚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必然或不必然的约束。祁瑞泽只是自己的长辈，拥有新的家庭，幸福美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问题的是自己。

“阿福，孤是不是太自私了？”祁元昶问阿福，强迫自己保持语气镇定。但在阿福无法看见的地方，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却写满困惑和慌乱。

阿福是祁元昶无条件的拥趸。听见祁元昶的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殿下才不是自私的人。”等回答完后，阿福才开始思考前因后果，试图为祁元昶解释困惑：“殿下跟王爷关系亲近，担心王爷成亲后有更亲近的人，这都是很正常的。”

祁元昶没有被阿福的话说服：“孤以前跟左相也很亲近，但不会在意他是否成亲。”顿了顿，低声呓语：“不一样的。”

阿福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安慰祁元昶。可一时间竟然也没想到能说什么，就闭上了嘴。

轺车继续前行，马蹄踏在高低起伏的砖道上，发出清亮而有节奏的脆响。

良久，阿福左手扯着马缰绳，再次放慢轺车的速度：“如果殿下实在不愿意王爷成亲，不如直接告诉王爷。”

祁元昶被逗笑，是笑阿福的天真：“这怎么可以呢？”

不过这样天真的话，像一把铁锤，把祁元昶心头小山般的压抑凿去大半。

他眉眼含笑，又带着一分失落：“小叔跟谁或者不跟谁成亲，轮不到孤来管。况且小叔对孤很好，孤就更不能因为自己一个奇怪的念头去阻碍他成亲。”

阿福却没想那么多。嘴角挂着笑容，露出酒窝：“可是王爷一向对殿下很好呀。只要是殿下提出的事，王爷都会去做。”

“这件事不同”。

“没什么不同呀，都不过是王爷想与不想而已”，阿福不明白祁元昶纠结的缘由，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殿下告诉王爷不想他成亲，也只是坦诚自己的感受而已。亲近的人之间分享情绪，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至于王爷最后成亲还是不成亲，那是他的事情，殿下不用挂心”。

车厢里的祁元昶神色怔愣。既想着阿福的话真是通透，果然天真无邪的人最能切中事情的要害。又隐约觉得这些话是一种蛊惑。

可是这种蛊惑并不是源于阿福，而是源于自己的心。

是他想告诉祁瑞泽。

即便知道这不是一个关系亲近的晚辈该说的话，他还是想告诉他。

“阿福，回王府”，凭着一瞬间的冲动，祁元昶做出决定。

而阿福在听见祁元昶吩咐的瞬间，立即拉紧马缰绳，“吁——”了一声，稳稳地将马匹停在原地。他不会问祁元昶想做什么，只是忠实地执行祁元昶的话。而后缓缓牵扯马缰绳，掉头，驾着轺车前往楚王府。

祁元昶坐在车里，想着应该徐徐图之，缓缓铺垫，慢慢引出“不想小叔成亲”的话题。

可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去设想祁瑞泽会有什么反应。生气？失望？难以置信？......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隐约听见“咚咚”的响声，原来想临阵脱逃的时候，竟然真的会幻听鼓声吗？——等等，不对，好像不是幻听。

祁元昶回神，这才发现原来响声是因为紧张而疯狂跃动的心跳。

这么紧张，还说什么呀？

他简直想马上逃走了。

也是天随人愿，祁元昶正纠结要不要逃跑的时候，轺车似乎遇上问题，突然停了。

好事。

祁元昶兴冲冲地撩起车帘，刚想吩咐阿福回东宫。结果一抬头，瞧见韩氏二兄弟正睁大眼瞧着自己。原来不是半路出问题了，而是已经到了。

天公不作美，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