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神色悻悻地走下马车。看见两兄弟行礼,顿时联想到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拿剑威胁他们。
那时是怒气驱使,现在没了怒气,只觉得羞愧。
好在两兄弟似乎并不认为那是一件要紧的事,面色如常。祁元昶这才自在了两分,但耳尖仍然泛着轻微的红晕:“小叔在哪儿?”
“送完殿下,就回主屋用夕食去了”,韩二惊讶祁元昶的去而复返,但还是坦诚回答。
祁元昶冲他轻轻颔首,直接走进王府里,去门边的马棚牵马。
银白马瞧见他,偏过头“哼哼”两声,似乎很是生气的模样。可等祁元昶顺着马鬃毛摸它的头,没一会儿,脾气就全被抛在了脑后,黏黏糊糊地去蹭他的脖子和肩膀。
祁元昶感受到颈项之间的热气,好笑地拉着银白马的缰绳:“你真是狗儿脾气”,是夸它性格好。随后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马好,是因为送的人挑选时用心。即便再生气,再——唉,再不喜欢小叔的意中人,也不应该糟蹋他们的心意。
也许应该祝福他们,也许吧。祁元昶忽然生出这个念头,越发动摇。
边拉着银白马走出马棚。缓身上马,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两三下,稳住身形。左手牵住马缰绳,右手轻轻抚摸温热的马颈:“带我去找他吧。”语调悠远绵长,小小的一个王府,说出了万水千山的阻隔。
银白马不懂祁元昶心底的纠结,听见“去找他”三个字,撒丫子地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抵达小叔日常居住的庭院。
李吉祥守着门口,看见他,走上前行礼。随后接过马缰绳:“王爷在西侧间里用餐。殿下用过饭了吗?”
祁元昶微微摇头:“没有”。
“那就在王府里用吧”,李吉祥说,牵着马,转头吩咐下人去备饭。
祁元昶觉得自己是突然回到王府的,询问说:“府里备的饭菜够两个人吃吗?”
李吉祥闻言,深深地看了祁元昶一眼,阴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府里常备两个人的饭菜。”似乎是在嘲笑他频繁的不请自来;又似乎是隐晦地宣告,你看,你对祁瑞泽这个蠢货来说多么重要。
祁元昶听出了深藏的那一层意思。走进正堂,向左转,就看见桌上已经布好饭菜,小叔的碗筷却放在一边,还没动过。应该是准备吃饭,但是听见自己和李吉祥的说话声,所以专门停下来等自己。
“坐吧”,祁瑞泽随意轻拍右边的座位。
祁元昶“嗯”一声,走过去。更紧张了,心里酝酿了一路的铺垫,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干脆坐在祁瑞泽身边,夹起桌上的家产小菜,先吃饭。没吃几口,下人端上来两盘备好的菜,果然是按照两人份准备的。
“平时备两人份的菜,吃不完怎么办”,祁元昶心里藏着事,局促地没话找话。找完又觉得自己犯傻,没动过的菜,自然可以由府里下人分食。
“王府里人丁不少”,果然,祁瑞泽说。而后眉梢微挑,鹰眼锐利地看向祁元昶,有几分无奈,“说吧,肚子里又泛着什么坏水?”
“哪儿有”,祁元昶低着头,今天肚子里明明是一肚子委屈。顿了顿,理直气壮地申明,“平时也没有一肚子坏水。”
祁瑞泽笑了笑,通身的气势都温和起来。
伸手轻捏祁元昶的颈项,满意地看着他跟虎崽儿似的抖了抖肩膀,亲近地睃向自己:“小叔,正吃饭呢,安分点儿”。
祁瑞泽眼底笑意更甚,收回手,安静吃饭。
没多久,忽然听见祁元昶说:“我要喝酒。”顿时笑容收敛,心中警铃大作,劝阻说:“别喝了,对身体不好。”不是舍不得一坛酒,而是知道他饮醉,一定会闹着跟自己同榻而眠。
祁元昶闷闷地瞧他一眼,小声嘀咕:“我都明白,小叔要留给心上人喝”。
“这又说到哪儿去了?”祁瑞泽摇头轻笑。隐约听出一股酸劲儿,但没有多想。
他的心上人仅有一个,哪里能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连婚事都已经快办好了。所以现在听见祁元昶说“心上人”,也只以为是没话找话,故意嘲讽。
可偏偏这嘲讽的话,又阴差阳错地切中他的心绪。不是别人,是心上人要喝。
实在受不了祁元昶失落的神情,伸手轻摸祁元昶的脸颊:“你呀,你——”。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站起身往外走。
祁元昶觑见他的动作,误以为祁瑞泽要跑,赶忙问:“小叔做什么去?”
“拿酒”,祁瑞泽头也没回,冲他摆摆手,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