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成功”,祁瑞泽语气果决,“年前边关动荡,是因为老单于暴毙,儿单于即位。儿单于性格轻浮暴躁,贪欲旺盛,这样的人,不可能真心和谈,更不用说臣属于我朝。”
稍稍平静,祁元昶琢磨片刻,明白了祁瑞泽的意思:“所以他们派使者前来,本来就包藏祸心。如果直接拒绝和谈,反而让他们占据道德的高点,指责我们故意挑衅,顺理成章地派兵南下。”想了想又说:“但同意和谈后,也要多加留意,至少明面上不能故意苛待,免得授人以柄。”
“是”,祁瑞泽肯定他的想法,笑问,“现在不气了,嗯?”
回答他的是突然撞上来的额头。
公事带来的愤怒已经消散,虚掐脖子的动作也变成了环住颈项。可因私心而产生的不满却越发灼热。
祁元昶简直把额头当成锤子用了,在祁瑞泽的颧骨处不重不轻地敲击两下:“你躲我。”顿了顿,语气埋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人心烦的时候就是只想一个人待着”,祁瑞泽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额头的红印,“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的,我当然不会把什么都告诉你。”
这什么人啊?祁元昶更恨了,盯着祁瑞泽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祁瑞泽怔愣,没想到祁元昶会突然咬自己。想了想,泄火,也正常,就随他去了。
等他咬完,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咬痕,感受到一圈排列整齐的牙印:“牙口还挺好。”而后笑道:“打也打了,咬也咬了,气应该消了吧。累了一天,早点儿回东宫休息。”
他不催还好,一催回宫,祁元昶就又抓住了“喜欢的人重要性远远大于我”的证据。
看,以前没有喜欢的人,都是希望孤在王府里留宿,现在因为喜欢的人心烦,就恨不得把孤赶得远远地。
心烦。
走就走。
祁元昶恶狠狠地看着他,站起身,简直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走之前还要高声宣布:“孤讨厌你。”。
祁瑞泽能听出这不是他的真心话,笑他:“跟个小孩儿似的”。却仍然没有留他,站起身,送他出府,在阿福惊讶的目光里扶着祁元昶登上轺车。
车帘放下的前一刻,祁元昶还盯着他:“现在开始,孤是真的讨厌你了。”说完,重重地撒落车帘,催着阿福:“快走,赶快走,这里一点儿也不欢迎孤。再也不来了。”
阿福摸不着头脑。虽然不明白向来感情极好的两个人,今天怎么跟结仇一样,但还是按照祁元昶的吩咐,扬起马鞭,打马往东宫走。
走出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祁元昶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坐在御者位置的阿福,隔着薄薄的一层车帘,听见车厢里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气声:“阿福,皇叔要成亲了。”
“跟谁?”,阿福惊讶地瞪圆了眼,猫儿似的,又觉得奇怪,“王爷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女子呀。”
祁元昶闷闷地说:“不是没有亲近的女子,只是亲近的时候没让我们看见罢了。”稍稍停顿,咬牙切齿,带着恼怒和悲凉:“过年的时候,我还念着小叔呢。原来他在边关跟红颜知己快活。我真是白记挂他了。”
阿福听出祁元昶的气恼,但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他并不觉得祁元昶真的还在为这种小事生气,只以为祁元昶是顺口提起罢了。
于是笑着安慰:“王爷娶妻之后肯定就安稳了。以后过年都能在京城,到时候楚王爷和楚王妃都能陪着殿下过年。如果能再给殿下添几个堂弟、堂妹,逢年过节就更热闹了。一大家子和和乐乐,真好。”
阿福说完,静心等待着祁元昶的答话。
可是他等了半晌,都没听见车帘里的动静。想着太子可能是睡着了,于是轻扯缰绳,放缓轺车的速度。
又走出五六十步的距离,阿福听见车厢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极轻,极轻,像是肩边飘落的一片枯叶,稍不留神就会忽视它的存在。
然而阿福仍然捕捉到这片落叶的丁点儿残影:“殿下,您刚刚吩咐了什么吗?”
“阿福,孤不想他成亲”,车帘内传来声音。
而后,或许是担心自己没有听清,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呓语,阿福第二次听见了那句“不想他成亲”。
微弱而确切,在风里诞生,也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