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在本王手里”,祁瑞泽根本不避讳在这位未来的帝王面前说出如此放肆的话,“只要本王陪着你,就算你不查,其他人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这道理太子也知道,只是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父皇命令小叔调查吏部。小叔总不能放下要务,先陪孤去审兵部”。
祁瑞泽的唇角轻轻上扬:“人不能到,印信到了不也是一样的吗?”
祁元昶听完,恍然大悟,笑着就去探楚王的腰间,果然摸见一个荷包,便直接去解系带。
楚王眉梢挑起,被他自然而然的动作逗得欢喜。于是双臂平展,大袖垂落,任由他动作。
祁元昶轻松地取过荷包,打开,就瞧见里面装着泥黄色寿山石印章,印章顶端雕琢出蹲坐的雄狮,底部则用小篆刻着一个“泽”字。
祁元昶端详着印章,有些不敢相信。
他知道楚王疼爱自己,但也没想到会如此疼爱。毕竟,印信这物件,不同于寻常礼物,是“如见其人”的代表。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楚王在军队和兵部里影响力极高。印信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祁元昶有些诧异:“也是孤的了?”
“借给你”,祁瑞泽眉梢微挑,讥嘲说:“想多了。”但其实,并非是不舍得,只是印信需要频繁使用,现在交给太子,对他来说太不方便。
祁元昶冷哼两声,知道是这个道理。可还是不满地咕哝:“小叔的东西,难道不都是孤的吗?”简直无赖至极。
“本王可没说过”。
祁元昶笑着凑近楚王,满脸得意:“小叔不说,孤也知道呀。”
祁瑞泽喜欢他得意的模样,太子本来就该如此张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食指弯曲,指关节的咬痕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到血红的下唇上,轻按:“胡闹”。
祁元昶作弄似的,忽然咬住楚王的食指,一如最初的针锋相对。只是这次,力道极轻,倒不像是咬,反像是舔舐。
祁瑞泽眸色顿时深重,指关节刻意往唇里探入两分,触碰到柔软的舌尖。
祁元昶仍然如同那时,用舌尖将楚王的食指轻轻抵出口腔,哈哈大笑。
他笑得自在,并未意识到两人举动的旖旎,只以为楚王是在报复当初的咬伤,即便这报复本身也只像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祁瑞泽凝视着指关节的湿润,久久不语。
幸好,马车停了。
祁元昶含着笑,便准备下车。
祁瑞泽定定地看看那下颌线清晰的侧脸,忽然喑哑着嗓音说:“吏部交给本王查,你倒是放心。不怕本王构陷你?”
虽然是笑着的,可是连他自己都怀疑脸上的笑,是否如同阴间阎罗或是地狱鬼魂,阴暗潮湿,见不得透彻的亮。
祁元昶当时正撩起车帘,闻言,手顿在半空,身体轻微抖动。
祁瑞泽看过去,发现他竟然是在笑:“笑什么?”
被抓住了,祁元昶也不掩饰,坦然地笑出声。蓦然回首,天光照在琥珀色瞳仁里,化为最纯粹的美。唇角上扬,像是河边垂柳,伴随着泠泠悦耳的笑意。嗔怪道:“小叔总爱说笑话逗孤,还怪孤笑吗?”
祁瑞泽没有回答。
祁元昶也不需要楚王的回答,语气肯定:“小叔是孤最相信的人。如果连小叔来查这件事,孤都还要提心吊胆地担心陷害,那未免也太过怯懦。”
那视线太过赤诚,祁瑞泽想回应,却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嗯”了一声,避开太子的视线。
祁元昶没有介意。轻笑,走下马车,向楚王告辞,昂首阔步地走进兵部。
祁瑞泽坐在马车里,透过薄纱似的车窗帘,窥视太子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让李吉祥驾车去吏部。
“太子太过天真”,李吉祥说。
伴随着冷冽的语调,马鞭虚空一响,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前行。
隔着一层车门帘,祁瑞泽看不清李吉祥的脸,却也可以联想到李吉祥阴森的表情。
他不认同李吉祥的说法。
太子有天真的一面,却不愚蠢。有时看似轻信,但内心是却设着重重防备。而今日如此轻易地表达信任,也只因为对象是他罢了。
“我实在亏欠”,祁瑞泽的嗓音低哑。
李吉祥没有立刻回话。沉默半晌,依旧冷冷地讥讽:“你又要犹豫了。”
祁瑞泽却兀自摇头,嗤笑一声:“你猜错了。”
的确,他愧疚。但愧疚又能怎么样呢?他宁可愧疚地征服,或是占有,也不会甘心只做太子人生里的局外人。
他会承受一切的指责,但绝不会——绝不会认可这是自己的错。如果所有的荒唐都要找到错因,那么真正应当认错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可笑的、无稽的却又最爱折磨人的命运。
无法放手。
祁瑞泽冷冷地盯着虚空:“左相的罪证都已经整理好了?”
“是”,李吉祥回答。左相今年的动作尤其明显,落下的把柄不少。
祁瑞泽只说让他把该盯的人都盯好,别跑了:“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吉祥笑得阴寒,恭敬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