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正准备去东宫更换常服,一转身,瞧见赵仲颉。见对方躬身行礼,他赶忙虚扶道:“不必多礼。”
赵仲颉起身,谢过太子。
祁元昶注意到赵仲颉焦急的表情:“舅舅必定是想问老四的事。”
“殿下猜得不错”,赵仲颉一向自豪于太子的聪明伶俐,此刻也并不惊讶太子知道自己的想法,“四皇子的母家乃是商户,身份不高。陛下此前从未重视过四皇子。现在怎么突然托付户部这样重的职责?”
祁元昶回忆上次春闱之后的对峙,便能推测出父皇的想法。无非是帝王疑心,所以采用制衡之术罢了。
可即便如此,祁元昶并不担心。毕竟现在六部里,吏部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兵部、刑部、工部目前分别由楚王、大皇子、工部尚书掌握,都是倾向于自己这个太子的中立派。综合衡量,即便四皇子主管户部,也不足以动摇自己的地位。
只是其中种种,涉及到父皇的心思,不便于细说。所以祁元昶笑笑,让左相宽心:“父皇的心思向来多变,谁能猜得透呢?但请舅舅宽心,有一件事,孤很确定,父皇并没有想废掉孤这个嫡长子。”
联想到太子的身世,赵仲颉笑得有些僵硬,幸好黝黑的皮肤遮掩住他的尴尬。心中惴惴不安,但此刻也只能顺着太子的话说:“那就最好了。”心里却觉得要尽快找机会废掉四皇子。
除了陛下的态度之外,还有礼部尚书沈敬斋的态度,也让赵仲颉有些发笑:“这沈大人精明了一辈子,现在却放弃三皇子,转而推举四皇子,难道当真准备送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上位吗?”
“都是在与虎谋皮罢了”,祁元昶笑着摇摇头。
虽然不清楚春闱时,四皇子究竟做了什么,让三皇子心甘情愿地承认“泄题”,但三皇子的举动,客观上的确是达到“弃车保帅”的效果。毕竟三皇子派系的“帅”,归根结底,不是一个粗莽的皇子,而是这个皇子背后的家族势力,换言之,就是在朝中根深蒂固的沈老。
只是三皇子的行动,让他现在已经无法在朝堂活动,所以沈老必须借助“四皇子”的名,为三皇子争权;而四皇子则要借助“沈老”的势力,为自己谋利。
可这样不可靠的合作,必然难以持久。说白了,两人就像是合作捕猎的两只蜘蛛,虽然想一起分食掉自己这个太子。与此同时,却又时时刻刻用数十只复眼盯着对方,随时想要把对方变成自己茧中的食物。
祁元昶觉得哪怕自己不动手,两方也会自己打起来。
赵仲颉听完太子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只是也有担心:“户部掌管全国财务,这样显耀的位置,很容易出政绩。”
“容易出政绩,可更容易惹祸上身”,祁元昶笑容收敛,表情严肃,“主管户部,最好的心态就是但求无过。一旦着急,想要快速做出成绩,就必然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可四皇子的状态,现在能稳得住吗?
祁元昶吩咐左相,语气冷淡:“舅舅最近派人盯着老四的动向。如果有异常,直接上报父皇。”
赵仲颉躬身称“是”。
祁元昶料定四皇子不可能有耐心慢慢在户部熬,只是没想到四皇子的动作比他预想得还要更快更激烈,上任一个月之后,四皇子雷厉风行地提出户部改革,提倡相互检举。
四皇子的动作太过激进,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户部官员已经是怨声载道。没过几天,御史大夫在朝堂上状告祁清惔:“四皇子主管户部,倡导官员之间互相揭发。名义上是维护户部清廉,可实际上,顶替被裁撤官员的人,往往资质不合格的下层官吏,甚至有贪污受贿更甚于被裁撤者。基于这些情况,臣疑心四皇子假借为公的名义,实则是以权谋私,恭请陛下圣裁”。
御史大夫的声音响彻整个乾清宫,可奇怪的是,帷幕后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百官最初以为皇帝是在思考,但近一盏茶的时间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祁元昶看陈德全一眼。
陈德全面色有些难堪,却不得不走进帷幕内,低声叫了两句“陛下”。
百官这才知道,原来皇帝不是在考量,而是已经睡着了。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尴尬,但都不敢说话。幸好没过多久,皇帝转醒,问御史大夫怎么看这件事?
御史大夫面色如常:“臣以为应该交由刑部审查。大皇子向来有公正不阿的名声,交由他处理,才是最合适的。”
皇帝没有耽误太久,无精打采地吩咐道:“就按你说的办”,语气有些倦怠,也有些厌烦。
大皇子领命,说自己一定尽心调查此事。可五天后,大皇子竟然被人投毒,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