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祁元昶忽然意识到四皇子话里的矛盾。
虽然从过程来说,‘泄题’的确是失败了。可是从结果来看,张举人等名列前茅,必然会被授予进士,这难道不是成功了吗?
他顿了顿,瞳孔微微张大,略显惊讶:“张举人一行人,不是三皇子派系的人,是你的人。”
祁清惔微微摇头,意味深长地笑道:“他们是三皇子派系的人,也是臣弟的人。”不过区别在于,三皇子只点了这五个人,他却还安插了更多的人。
对权力的追逐一开始就刻进了他的血脉里,他是真正的鬣狗,耐心蹲伏隐忍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得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位。
祁清惔不由自主地咬起食指关节,眉眼之间都是掩藏不住的愉悦:“皇位之争,说到是势力之争。臣弟一出生便一无所有,自然要通过掠夺弥补自身的劣势。”
因此他一开始就是打着一石二鸟的主意。
一方面催促三皇子派系执行“泄题”的计策,如此,自己在获得三皇子派系信任的同时,也掌握了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助力;另一方面借着掩护,将自己的人送进官场,悄无声息地培养新的势力。
“臣弟做得好吗,太子哥哥”,祁清惔看向太子,像是幼童寻求最信赖之人的肯定。他的杏眼里全是渴求,“如果臣弟做得好,为什么太子哥哥不夸一夸臣弟呢?”
祁元昶看向祁清惔眼底的兴奋,有些哑然。
他对这个幼弟的认知,还停留在他的哭泣。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深的心思呢?
这一刻,祁元昶的惊讶甚至远大于被欺骗的愤怒。
但这不是任由情绪主导的时刻。
祁元昶深吸一口气,无论内心再怎样波澜起伏,表面上都要维持着身为太子的平静。他看向祁清惔,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流露出淡淡的惋惜:“日后相对,孤不会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祁清惔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愣了愣。
“臣弟也不想的,太子哥哥”,他喃喃自语道。良久,仿佛说服了自己,他轻声说,“臣弟也是为了你好”。
但一抬头,太子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
祁元昶回到皇宫,先去养心殿禀告调查的结果。
其实他对父皇的态度已经不抱希望。毕竟祁清惔再胆大,如果没有父皇的允许,也不敢做出火烧贡院密库的事。所以祁清惔的举动,足以证明他已经说服父皇。
想想也知道,祁清惔不可能照实说出一切,必然是通过说谎欺骗达成目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祁元昶走到养心殿庭院里,就看见陈德全正在殿外侍奉。
殿内寂静无声,祁元昶误以为父皇正在休息,便问陈公公现在是否方便入内通告。
“陛下现在正生着气呢”,陈德全神色紧张,偷瞄养心殿内。
祁元昶知道最近朝堂上没有别的要事,试探性地发问:“是因为春闱?”
“是”,陈德全压低声音,“陛下知道三皇子泄题这件事,大发雷霆。贵妃娘娘和四公主替三皇子求情,都勒令禁足三月呢。”
祁元昶听见这句话,怔愣道:“谁说老三泄题?是老四?”
“哪儿能呀。四皇子生性怯懦,即便知道是三皇子做的事,也不敢告状”,陈德全“唉哟”一声,慌忙道,“是贵妃娘娘知道三皇子做错事,押着三皇子来告罪。三皇子也承认,此次春闱他通过工匠得到考题,售卖谋利。”
祁元昶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明明是老四调换了考生的试卷,怎么老三会主动承认是自己泄题?
他请陈德全通告,请求面见父皇,刚说完,就瞧见四皇子低眉垂首地走进庭院里,对陈德全轻声道:“陈公公,父皇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劳烦您通传一声。”
陈德全躬身“欸”了两声,走进养心殿。
此时,祁清惔便站在太子身旁,他侧身看向太子,杏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没多久,陈德全走出来,说陛下让两位皇子入内。
祁元昶走进养心殿,高视阔步,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祁清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