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瑞泽这时候没有玩笑的心思。板着一张脸,胸膛的起伏明显,心口蓄积愠怒:“不能睡,说话。”
祁元昶闭着眼靠在祁瑞泽的身上,脸色惨白,睁眼满是红色,闭眼是一片白光。脑海里的思绪混乱,一会儿知道楚王是在救他,一会儿觉得这人真烦。
各种想法在大脑里兵刃相交,可斗到最后,祁元昶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浑身乏力,这笑声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出气,就像是一根根掉在地面的银针似的,微不可闻。
但就是这极轻极微的笑声,却让祁瑞泽顿时脸色大变。
他干脆利落地拨开祁元昶的黑发,去检查颅脑是否有撞击伤,幸好没有。之后立刻询问:“你今天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祁元昶的笑声平息,有气无力地说:“你才傻了”。
楚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祁元昶继续说:“孤就是高兴”。
祁瑞泽面无表情:“受伤还高兴,这不是傻了?”
“孤傻了,也有小叔护着孤”,祁元昶埋首在楚王的怀里,低低地笑着,掩盖住眼角悲喜掺杂的一滴眼泪,“孤终于不是独身一人了。”
良久,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嗯”。
走了两盏茶的时间,祁瑞泽终于带着太子回到营地。因为之前马嘶鸣的长声,陈德全担心有人受伤,便早早地让御医们在营地等候。
等到楚王下马后抱着太子走过来,陈德全登时变了脸色,一边勒令御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边匆匆忙忙地去通告皇帝。
祁瑞泽将祁元昶安置营帐里,御医们上前诊治,他详细地叙说自己见到太子时的情况,尤其着重吩咐为首的御医院使:“太子的右边受伤重,你们先诊疗。本王担心他不是关节断了,而是骨头碎了。”
御医院使立刻上前轻捏太子的右边:“王爷判断得没错。手肘下方一指的位置的确有碎骨。”
祁瑞泽抿直嘴唇,没有说话。半晌,他才终于有勇气,轻声问:“会影响今后的生活吗?”
院使躬身说:“日常影响不大,只是不能承受重物。舞刀弄棒之类的事,不做为好。”
祁瑞泽的右手不自觉地搭上腰间剑柄。他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对御医们吩咐说:“好生照看”,随后撩起营帐走了出去。
楚王直接走到北苑的马棚,守马的小太监正坐在马棚附近的短凳上。
小太监瞧见楚王,立刻起身行礼。
他刚跪倒在地,双手双脚着地,像是一个四条腿的板凳。突然就感觉一只布靴踩上自己的后背,下一个瞬息,一把冰凉的素剑已经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太监早就听说过楚王嗜杀的名声,本能地开始颤抖:“王,王爷,奴不知道是哪里惹恼了王爷!求王爷明示。”
祁瑞泽的鹰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红血丝,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太子的马是从本王的府上出去的,性情温良,不会无缘无故发狂,必定是有人下药。从京城一路过来都没有出现问题,本王只能认为是你们北苑猎场的人监管不力了。”
小太监面色慌乱,都不用楚王细问,自己先一五一十地全交代出来:“三皇子给了奴银两,让奴走开。但三皇子做了什么,奴毫不知情,求王爷明察!”
祁瑞泽充血的眼球冷冷地盯着他:“无功不受禄。三皇子平白无故给你银两,就必定猜到他做的不是好事,可你也接受了。”
小太监不敢说话,抖得跟浑身是水的狗似的。
但祁瑞泽终究没有杀他,右手提着剑,让小太监跟着自己,大马金刀地走到三皇子的营帐。
守营帐的侍卫说:“殿下不在”。
祁瑞泽问去哪儿了。
侍卫们坦诚说:“殿下狩猎回来后,就去找贵妃娘娘了。”
楚王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容贵妃的营帐。
守营帐的两个侍卫看见他手里的剑,上前拦他。
祁瑞泽昂首挺胸,斜睨两人一眼,握剑的五指收紧,似乎随时会动手:“太子受伤,本王查探真凶,阻挠者同罪。”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终究不敢冒犯这位赫赫有名的王爷,让开道路。
祁瑞泽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手上提着寒剑,大踏步地走进容贵妃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