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三皇子祁清跃正坐在容贵妃的身侧,同容贵妃说笑。他听见有脚步声,皱眉转过去,等看清来人手里的剑,脸上立刻露出恐惧,起身行礼:“皇叔”。
容贵妃见楚王没有通告就入内,且手里拎着剑,虽然疑惑,但还是先起身行礼:“王爷。请问有什么事?”
祁瑞泽没有回答,直勾勾地盯着祁清跃,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忽然,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三皇子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
祁清跃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吃了一嘴的泥。他的右脸贴在地面上,焦急地求饶:“皇叔,皇叔。”
祁瑞泽的布靴踩在他的后背上,二话不说,一剑对着白皙的脖颈刺下去。
容贵妃尖叫着扑上来,推开祁瑞泽的手臂。
剑刃扎进地里,距离三皇子的脖颈只有一根小拇指的距离。
祁清跃瞳孔晃动,顿时沁出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呆傻了。
容贵妃匆忙护住三皇子的头,仰首对上祁瑞泽的眼睛,却被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吓到。
她喉结微动,稳住心神:“清跃再不成器,也是一朝皇子。王爷要杀他,也该说清楚前因后果,总不能让他平白无故成了剑下亡魂。”
祁瑞泽鹰眼血红,他的视线落在容贵妃眼里的怒气上,再挪到三皇子眼里的恐惧。语气冷冽,如同北方冬天刮在脸上的寒风:“你自己说,还是本王帮你说?”
祁清跃看向营帐口的小太监,突然明白了楚王生气的缘由。
他声音颤抖,急忙为自己辩解:“皇叔,太子受伤的事,跟侄儿无关!侄儿是买通了马棚里的小太监,但侄儿只是磨坏了太子的马缰绳。”
祁瑞泽的表情没有变化:“其他的?”
“其他什么都没做!”祁清跃抓住一线生机,着急忙慌地说,“侄儿只是想让太子在这次围猎里表现差一些,这样就能让他在父皇面前丢脸。但侄儿绝对不敢谋害太子啊!”
祁瑞泽打量着祁清跃,似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那眼里野兽般的疯劲儿,看得祁清跃牙关打颤,害怕得低下头颅。
良久,久到祁清跃都以为楚王不会再开口了。
但祁瑞泽却突然诡笑一声:“你究竟是弄坏马缰绳,或者下药,其实对本王来说,都没有区别。”
或许在旁人眼里,磨损马缰绳和下药的危险程度是天壤之别,前者的影响是耽误时间,后者轻则受伤,重则致残、身亡。但在楚王眼里,这都是对意图伤害太子的行动。
一样地该死。
祁清跃虽然还不明白楚王话里的意思,却先被他的笑声吓得毛骨悚然。
他被侍卫倒缚双手,心头泛凉,不敢挣扎。脑海里快速寻找自救的方法,蓦地想起一件事,急忙梗起脖子:“皇叔,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谁?”祁瑞泽通红的眼盯着他。
“宋忍冬”,祁清跃立刻喊出声,“之前在京师的时候,宋忍冬就找过侄儿,劝我谋害太子。我没同意。现在想起来,整个秋猎队伍里,最有嫌疑的就是他!”
祁瑞泽没有怀疑祁清跃的话。他让侍卫们押好三皇子和小太监,拔出地上的的剑,径直往营帐外走。
刚走出营帐,陈德全突然冒出来:“王爷,陛下请您过去呢。”
祁瑞泽的眼神仍然泛着怒意,冷冷打量陈德权两眼,看得陈德全头越发低了下去。收剑入鞘:“走吧”,随后跟着陈德全去到皇帝的营帐。
皇帝坐在桌案后,浑浊的眼球落在祁瑞泽腰间的剑上,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
皇帝一皱眉,脸上的皱纹堆砌,语带责备:“你今日也太妄为了。就算你要找伤害太子的真凶,也应该徐徐图之。怎么能提着一把剑,做出肆意伤人的姿态。”
“臣弟心中有怒气,慢不下来”,祁瑞泽的语气冷冽,眼球仍然是充血的状态。
皇帝长叹一口气,对楚王也有些无奈:“你就是这样的性子,爱憎太过于分明。”
祁瑞泽静静地杵在原地,沉默地像一根柱子。
皇帝看着眼前模糊的脸,好声道:“但有时候也该收敛些。一个看马的小太监,死了也就算了。但老三毕竟是朕的亲儿子,你怎么也说杀就杀。”
祁瑞泽面无表情:“三皇子还活着”。
“如果不是容贵妃阻拦,你手里这把剑就刺进他脖子里了。还能活吗?”皇帝看向他身侧的佩剑。
“如果臣弟当真要杀三皇子,凭容贵妃那点力气,能挡住臣弟?”,祁瑞泽讥讽地说。
皇帝听完,明白祁瑞泽只是想逼三皇子说出真话。轻轻地倚靠在宝座上,语气平和:“既然是这样,那也不算过分”。
在旁侍奉的陈德全听着这一句话,只觉得心惊肉跳。直接对皇子动剑还不算过分,难道直接杀了才叫过分吗?皇帝对楚王的圣眷未免也太重了。
皇帝不知道陈德全的感慨,兀自询问楚王:“老三怎么说?”
祁瑞泽的左手缓缓摩挲剑柄:“宋忍冬曾经找过他,劝他谋害太子。”
“劝他谋害太子”,皇帝重复这六个字,没有继续说话。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命陈德全传唤宋忍冬。
宋忍冬在侍卫的押送下,走进皇帝的营帐里。
他今日身穿一袭白衣,披头散发,涂抹任何脂粉,面容憔悴地走到皇帝跟前。眼神死寂地盯着皇帝,没有行礼。
从这非同寻常的举动里,皇帝似乎明白了他的潜在之语。浑浊的眼球落在眼前的一团白上,语气冷淡:“看来你已经知道朕叫你来是什么原因了。”
“草民与陛下相伴四年,草民的性子陛下也了解,不爱装疯卖傻”,宋忍冬平视着皇帝。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是你给太子的马下的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