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打量太子的脸色。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卑劣的心思,所以委婉拒绝吗?
——可他笑得那么开心。
正是这份纯粹的、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开心,让祁瑞泽意识到,这小混蛋是真的觉得,自己,把他,当儿子。
气笑了。什么脑子?
祁瑞泽像是从头顶被浇了一盆冰水,陡然冷静。但不仅不能戳穿,还要顺着他的话说。咬牙切齿道:“是,你果然聪明。”
果然跟阿福说的一样,祁元昶一笑。
他跟夜里的精怪似的,爱哄人,环抱住楚王的颈项:“我也会对你好的,小叔。”
即便知道是假的,祁瑞泽的心头还是升起片刻的愉悦感。
但愉悦消退之后,就只剩两眼一黑的茫然。
好?什么好?尽孝的那种好吗?
祁瑞泽咬牙切齿。
算了,算了,以后离他远点儿就行了,别搭理他。
倏忽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吹过来一阵冷风,恰好钻进祁元昶的后背。祁元昶松开环绕楚王颈项的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别管他。
但可手却不听控制。
祁瑞泽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太子的身上,拢好,冷冷地说:“夜里凉,不比白日。出门穿厚实些。”
“好”,祁元昶笑着,却没有独享衣袍。他与楚王并排坐着,将另一边搭在楚王的肩膀上。
沉默酝酿着暖意。
渐渐地,祁瑞泽心底的情绪终于平复,肉兔也烤好了。稍稍放凉后,他先掰下兔腿,递给太子。
祁元昶躲在衣袍里,盯着眼前柴火堆,一口兔肉,一口酒,全身都是热气。人生惬意,从来没有一刻是超过此时的。
黄昏时,已经用过晚饭,祁元昶吃完一条兔腿就饱了。但他大概是太过高兴,饮酒,醉了,赖在楚王的怀里,不肯走。
祁瑞泽把他从肩膀上掰下来,这醉酒的小虎崽不服,转眼就又钻回了自己舒服的老巢。祁瑞泽真是拿他没办法了,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的腿当作枕头,安稳地躺着。
太子闭着眼,醉意朦脓,伸手四处乱摸。
祁瑞泽眼见他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赶忙控制住太子的手。
也就是这胡乱的一动,让祁瑞泽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祁瑞泽看着他酡红的脸颊,嗅见桂花香和荔枝香。忍了又忍,终于控制不住,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摩挲他的唇,直到殷红。像是报复似的:“本王把你当亲儿子?你倒是真敢想。”
太子懒懒地“嗯”一声。
祁瑞泽的指腹从唇上,缓缓挪到雪白的脖颈,停留在有力的脉搏上。似乎想借脉搏的颤动,一窥他的心跳。粗糙的指腹像是擦过水面的石子,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阵涟漪。
他俯身,贴近太子的耳垂,是询问,也是一种引诱:“你喜不喜欢小叔?”
醉酒的人扬起笑,嘟哝着说“喜欢”。
祁瑞泽也笑了。半晌,轻轻捏了捏太子泛红的耳垂,跟捏着棉花似的:“小叔也喜欢你”。
火熄了,夜色也越来越重,祁瑞泽待到不能再待,用外袍裹起太子,将他送回营帐,得到阿福的感谢。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心烦意乱,坐在简陋的桌案边,给自己灌冷茶。祁瑞泽的唇角微微上扬:“他说喜欢我。”
李吉祥偏头看他,那眼神跟看傻子没差别:“终于憋疯了?”
祁瑞泽不赞同地看李吉祥一眼:“他亲口说的。”
“这世间有太多种喜欢了,他说的,未必是你想要的”,李吉祥没有被楚王含混的话糊弄,说出自己的判断,“奴只知道,太子性情高傲,不可能接受血亲之间的孽缘。”
祁瑞泽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笑容从脸颊上褪去:“我知道”。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凝滞。
良久,祁瑞泽缓缓开口:“但他今日说‘喜欢’,我很高兴”。
李吉祥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这份高兴,我愿意再忍忍”,祁瑞泽平淡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李吉祥冷哼一声,紧闭双唇,懒得花力气试图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