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用白玉棋子轻轻敲击桌沿,唤醒眼前人:“皇叔,该你了。”
楚王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
但真是奇怪,现在白日的亮光穿透整座养心殿,落在太子琥珀色的眼眸里,他想的却只有这双眼睛曾在梦里因为自己而沾染欲念。
祁瑞泽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先发制人,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祁元昶不明所以:“哪儿有?皇叔未免太多心了。好好看棋。”
祁瑞泽一扫棋局,随意落子,扬起的唇角略带讥嘲:“你有个毛病,自己都不知道?平时就叫王爷,有事求人就叫皇叔,一不高兴什么都敢叫。今天一来就叫皇叔,多半是有事。”
祁元昶的瞳仁微怔,回忆自己的习惯,似乎的确如此。但今日的确无事要求楚王,只是心情极好罢了,这也能被当作把柄嘲弄一番?
太子瞪楚王一眼,不说话了,手里落子却原来越利落。
一人心神不宁,一人心里憋着劲儿报复对方的胡言乱语,胜负很快见了分晓。
祁瑞泽眼见败局已定,将手心里的所有棋子都丢回棋篓:“皇兄,臣弟输了。”但没听见回应,抬头一看,皇帝已经在御座上睡着了。
楚王和太子对视一眼,起身离开养心殿。
两人踏出殿门,陈德全上前询问。
祁元昶温和地扬起唇角:“父皇处理国事疲惫,孤和皇叔不便打扰,先告退了。等父皇醒后,劳烦陈公公为我二人告罪。”
陈德全躬身称是。
走出养心殿的庭院,秋日的阳光略带寒意,沁满朱红的宫墙。
祁元昶得意洋洋地跟在楚王的身后,见四下无人,傲然道:“王爷的棋,不过如此。”
楚王转头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可哪里能唬得住人,反而逗得太子越发得意。
祁瑞泽盯着太子的唇角,不语。
他其实是喜欢看太子笑的,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太子能接受自己。但也知道,太子是皎皎明月,性情高傲,怎么会允许自己陷入乱了纲常的孽缘?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祁瑞泽还是想试试。
他不着痕迹地问太子:“你也已经是弱冠之年,怎么还未曾娶妻?”
“王爷还有资格问孤?”祁元昶眉梢轻挑。
“长辈问话,你答就是了,哪儿那么多狡辩的话”,祁瑞泽睃他一眼。刻意沉声,其实是掩盖自己心底的焦躁。
祁元昶淡淡轻哼一声,不说话了,兀自向前走。
祁瑞泽一见他这大踏步向前走的架势,就知道生闷气了。
忽然想起以往两人刚见面不久,太子对自己还会遮掩脾气,现在当真是不假辞色,开心就给个笑脸,不开心就爱答不理。
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实在不争气。
祁瑞泽快走两步,握住太子的手腕:“好了,本王错了。本王就是问一问。”
祁元昶冷冷地睨他:“孤也好奇,皇叔为什么现在还未曾成婚。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在父皇面前说的那些傻话。”
傻话当然指的是“瞧不上任何一个人”。
祁瑞泽的笑容微微敛起,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本王满足你的好奇心,你也会回答本王的问题?”
祁元昶轻轻颔首。
“因为本王害怕”,祁瑞泽袒露内心想法。
但这个答案远远不在太子的意料之内。
祁元昶想过很多原因,甚至怀疑过楚王的生理功能,但却没有想过“害怕”两个字。楚王行事向来肆意恣睢,哪里是害怕的模样呢?
祁元昶还想追问,但楚王抢先说:“本王已经说了,该你了。”
祁元昶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缓缓回答:“因为孤没有遇见合适的女子”。
祁瑞泽自动忽略“女子”两个字:“什么叫合适的?”
祁元昶不假思索,直接说出一连串的话:“按照孤的身份,正室应该会从世家或者朝廷二品以上大员的家里选出。左相与孤血脉相连,不合适;右相、御史大夫向来中立,礼部侍郎是三皇子的母家,应该都不会让族内女子与孤结亲;其他五部......”
祁瑞泽没忍住,轻轻笑了两声。
祁元昶不知道楚王为什么发笑,可知道他笑的肯定是自己。他极少跟别人讲男女的事,这一次讲了,竟然还被楚王嘲笑。
耳尖泛起红晕,祁元昶端起一副严肃的语气:“笑什么?”
祁瑞泽觉得好笑,是因为太子说出的各种条件,哪里有一条是根据自己的喜好说出来的呢?全部都是“太子”这一位置应该匹配什么样的配偶。
这个侄儿分明对情爱之事还没开窍。
祁瑞泽肩膀微颤:“按你的标准,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祁元昶顿住,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就见祁瑞泽低着头,浅笑着说:“但这样也好。”
祁元昶不明所以,追问他好在哪里。
楚王却不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