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仲颉看见祁清跃喜形于色的神态，微微摇头。

他心底觉得祁清跃远不如祁元昶，竟然还想肖想太子之位，当真可笑。

不过现在他恰当地掩盖住自己的鄙夷，露出笑容，笑得跟只被焦炭涂满脸的狐狸似的：“臣之前不同意，是因为担心宋氏不能善待臣的女儿。但现在殿下屡次登门，哪怕面对臣的刁难，也没有用陛下的话来压臣，反而是好言相劝。”

听到此处，祁清跃略有些心虚，“呵呵”的笑了两声。

赵仲颉瞥见他尴尬的表情，没有在意，继续笑道：“这让臣深为动容。臣现在相信，宋氏是真心想迎娶臣的女儿，所以臣同意了。”

祁清跃恨不得当场跳起来。他生怕左相反悔，于是说了几句祝贺恭喜的话，便着急忙慌地开始推进下一步，找左相要生辰八字。

左相递过去一张纸。

祁清跃也没细看，跟收到珍宝似的，藏进怀里就着急忙慌地离开相府。

左相凝视着他的背影，冷冷地一笑。

四日之后，周叔朔哈哈大笑地找上祁元昶。

此前堆积的公务都已经处理完了，也没什么要事，祁元昶正在更换吏部二堂茶壶里的茶水。老远听见周叔朔的笑声，便提前倒好一杯茶。周叔朔进门之后，祁元昶递给他一杯温水：“什么事情这般好笑？”

“当然是宋氏的笑话”，周叔朔止住笑容，因为气虚，他咳嗽两声。接过茶盏抿一口，平缓气息后轻声道，“这三皇子也是好笑，拿着八字就去找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也谨慎，算了两天，确定八字合适，三皇子就去找左相。”

“然后？”祁元昶眯起眼笑。

“结果左相一摆手，跟三皇子道歉，说自己拿错了。又说，既然两个人八字合适，不如把这个合八字的人领回去”，周叔朔想起当时的场景，憋不住笑意，“而这个跟宋雄合八字的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路都快走不稳了。”

祁元昶一笑，但随即收敛笑意。他将已经换好水的茶壶放好，坐回榆木圈椅上：“左相再折腾一两次，他们的耐心应该耗尽了。估计后面就是其他的法子了。”

“向陛下告状？”

“可能会，但这一招不会有作用”，祁元昶的嘴角微微抿直。

他让左相答应婚约，也正是避免父皇恼怒之下强硬干涉。毕竟，“不同意婚约”和“同意婚约后为难男方”是两种性质，前者的确有违抗圣旨的嫌疑，后者可以用左相怜惜女儿来辩解。

祁元昶想的是后续的事：“左相再三阻挠，父皇又不干涉。利诱不成，那接下来就是威胁了。”

周叔朔想起自己搜集的信息里，宋雄在蜀地经常用殴打的手段来胁迫他人，觉得倒是有可能。

可转念一想，恐怕不适合现在的情况：“三皇子虽然性格鲁莽，但也是从小在宗学读书的，应该不会同意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老三不同意，不代表宋雄一定会听”，祁元昶想起宋雄在宋忍冬面前的忠厚，可实际行事却异常猖狂。

他盯着周叔朔笑了笑：“宋雄欺软怕硬。左相位高权重，且身后的曲阳侯府是豪门望族，他不敢找人动手；但你体格虚弱，出身清贫，又是曲阳侯府的姻亲。他们如果要杀鸡儆猴的话，最好的对象就是你。”

周叔朔轻轻颔首。

“而且就算他不想动手，孤也会逼他下手”，祁元昶盯着周叔朔，笑容跟左相那狐狸似的笑如出一辙。

周叔朔莫名打个寒颤，动作夸张地搓搓自己的双臂：“害怕”。

“孤会让左相派四个得力的人，暗中护着你”，祁元昶唇角微扬，“那户被打人家的儿子，已经接到京郊了？”

周叔朔称“是”。

“容易从蜀地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多给点银钱，让他到处逛逛”，琥珀色的瞳仁平静如水，“务必要让宋雄知道，他是吏部尚书周大人接到京城的。”

周叔朔微微躬身：“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茶凉了。

祁元昶端起茶盏，轻抿。

宋忍冬自以为受帝王的专宠，就可以无所不为。那他倒要看看，当宋雄违抗国法的时候，宋忍冬所谓的宠爱，又能帮他几分。

祁元昶一笑，掩盖住瞳仁里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