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祁清跃主动将事情包揽过去之后,祁元昶便恢复正常的生活。虽然父皇明显对他还有所不满,但也没再如此前一样要求他整日跪在养心殿前。
这或许也得感谢祁清跃。
不过祁元昶早就知道,哪怕没有祁清跃的主动,父皇迟早也要让自己恢复正常生活。
除非父皇当真决定彻底废了自己,否则,单凭自己主管吏部这一项职责,如果长期不能正常行动,朝堂迟早会生乱。
祁清跃的出言,不过是一个台阶罢了。
但因为罚跪,吏部还是堆积了不少要务,需要祁元昶处理。因此祁元昶在东宫休养一日后,便继续到吏部任职,连续四五天他都埋首在公事里,暂时没有时间处理其他事情。
等处理完堆积的公事,周叔朔几乎是立刻找上太子。当时祁元昶正在吏部二堂,他端坐在榆木圈椅上,正在手执狼毫处理收尾事宜。
周叔朔走进屋里,就看见祁元昶拿余光瞥自己一眼。
他上前行礼。
祁元昶让他起身。简单勾画完最后两句话,就将狼毫搭在手边的竹节形状的笔搁上,抬头笑道:“找我有事?”
“之前殿下被罚跪四五天,曲阳侯府上下都担心殿下,所以派臣这个马前卒来探望”,周叔朔的视线先落在祁元昶的膝盖上,眉心微皱,“殿下的腿还好吗?”
祁元昶坐在圈椅上,踢踢腿。随后站起身,轻挥衣袖,伸直双臂,任由周叔朔打量:“放心吧,这么一点小事,伤不到什么。”
“没什么事就好”,周叔朔扫视太子,见他站立正常,这才放下心,苍白的脸上多出些许笑意,“殿下罚跪的四五天,连一向沉稳的老夫人都着急坏了。如果不是左相拦着,恐怕都要冲进宫找陛下要个说法。”
祁元昶脑海里幻想起庄严的外祖母着急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同时心间涌起暖意:“外祖母一向关心孤。”
“关心殿下的何止是老夫人一个人?因为殿下的事情,左相也被惹恼了,这些天变着法子折腾三皇子和宋雄”,周叔朔轻轻一笑。
他想起那两个蠢货,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带了些嘲讽:“三皇子也是闲得慌,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也不想想,左相从下层官员一路做到宰辅,哪里是好招惹的?连陛下都要顾忌几分曲阳侯府的态度。他们倒好,当真把左相当成是河边的牛,随手按几下就想逼着它喝水。”
祁元昶笑笑。
他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否则父皇赐婚,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去当媒人呢?因为曲阳侯府地位特别,哪怕皇帝不在意左相,也得在意自己名义上的岳母。自己一直受外祖母的疼爱。如果自己答应了,出言去劝说,曲阳侯府是可能放松态度的。
至于其他人,恐怕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祁元昶端起手中的茶盏,丹唇轻启,微微触碰到杯沿,抿一口冷茶:“三皇子做媒人这件事,推进到哪一步了?”
周叔朔泛黄的眉毛微动:“左相一直没松口。定亲的六礼,现在还在第一步”。
六礼是男女定亲的六个环节,通俗地说,就是男方提亲、合八字、订婚、男方送聘礼、确定婚期、成婚六个环节。其实六礼里最重要的是送聘礼和成婚两个环节,其余环节可以严格,也可以宽松,只看女方的态度。
祁元昶轻轻点头。他将茶盏放回桌案上,凝神沉思,忽的笑道:“父皇的命令,加上宋氏一片诚心,左相一直强硬拒绝,恐怕也不大好。”
周叔朔一愣,想起夫人对堂妹的喜爱,他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了点焦急:“殿下难道真想让赵氏女嫁给宋雄?”
“怎么会?”祁元昶一挑眉,琥珀色的瞳仁里生出些恶劣,“对付他们,就跟钓鱼似的,总不能真的一直空着钩子,指望两条鱼自己跳上来。”
周叔朔心底微微放松:“殿下的意思是?”
“给他们丢点饵料”,祁元昶上扬的唇角都是邪气,“让左相答应订婚。之后合八字的时候,多给他们下点绊子。”
“怎么做?”周叔朔还是有些疑惑。
祁元昶笑了笑,斜睨他一眼:“左相会有办法的”。
周叔朔太子的意思,但还是照着太子的吩咐,将这件事转告左相。
左相听完后一笑,立刻让曲阳侯府上下的所有男子报出生辰八字,他自己加以修改,誊抄到纸上,将所有人的年龄都调整到十六岁。
做完一切后,左相瞧着眼前不同年龄的“十六岁少女”,满意地露出笑容。
主动请缨的第七日,祁清跃领着小厮和礼物,愁眉苦脸地再次踏上曲阳侯府的门。
他答应宋氏这件事的时候,觉得父皇是天子,权势至高无上,一言令下,左相当然应该照做。但没想到左相的态度这么强硬。他已经登门四次,可左相一直拒绝。
他自诩天潢贵胄,三番四次被这么折腾,心底也有些恼火。便想着如果今天左相再不同意,他一定要以“抗旨不遵”的名义向父皇告状。但没想到今天竟然意料之外地顺利。
当祁清跃坐在正堂里,端着热茶,听见“好”字的时候。他的手指一颤,差点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嘴角大大地咧出笑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