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拐着弯多聊了几句，越发满意，倒觉得楚王除了年纪大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便试探性地问楚王：“王爷现在有相好的女子吗？”

祁瑞泽平静地说：“没有”。

左相一笑，刚想说让楚王宴会后多留一会儿。

还没出口，就见祁瑞泽绷直着脸说：“其实本王很羡慕相爷有这样一位女儿。唉，本王在边关伤了根本，恐怕一辈子都无儿无女了。”

今日筵席宾客众多，觥筹交错，声音嘈杂，但同桌的人都能听见楚王的话。闻言，都不动声色地瞥向楚王的下身——可惜桌子挡住了，然后在楚王的扫视下，宾客们默默地收回视线。

左相的笑僵住了，幸好脸黑，看不出尴尬：“王爷鸿福齐天，老天爷必定不会让王爷无后。”心底已经把楚王剔除了备选。

“谢相爷的吉言了”，祁瑞泽面无表情地回答。

只有太子想起祁瑞泽在父皇面前的狂言，知道他应该是听出了左相的意思，所以找个理由委婉拒绝。但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肆意。

太子忍不住一笑，却也觉得这样的肆意又有几分痛快。

事关楚王的男性尊严，宾客们听过也就罢了，每人敢抓着这件事追问楚王。左相寻找其他的话题跟宾客们闲聊，随后向太子介绍了三四个新面孔。新面孔依次向太子敬酒，太子一一饮酒。

这种事司空见惯，太子也没在意，只有一个叫柳晓春的，盯着自己眼神热切，满含仰慕，让太子有些印象深刻。

柳晓春人如其名，风度翩翩。他与太子聊得颇为投机，便邀请太子得闲去自己家中欣赏珍稀书画。

祁元昶一笑，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前院里忽然传来喧哗吵闹声。他一怔，没想到相府的宴席，竟然会有人闹事。然后就见前院的小厮匆匆跑过来，在左相耳里低语几句。

左相站起身，说是一点小事，让宾客们随意。他自己则跟着小厮步履匆匆地去往前院。没过多久，左相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衣着浮夸，恨不得把世间所有金银珠宝都堆在自己身上的男子。

太子斜睨一眼，发现那男子是宋雄，他便大概猜到了喧闹的原因，多半是左相并没有邀请宋雄，但宋雄强行想要入内。

左相皮肤黑，不笑的时候本来就显得严肃，现在耷拉着唇角，谁都能看出他通身的不悦。他将宋雄引到庭院里客桌的一个座位，谁知宋雄左右四顾，注意屋内太子的身影，没搭理左相，快步走进了正堂。

左相咬咬牙根，跟着走进正堂。

宋雄进入正堂后，先装模作样地向老夫人行礼。他的相貌周正，体格健壮，一躬身一拱手，倒也有模有样，像极了一个知礼的君子。

但老夫人眼睛毒，只睃他一眼，冷冷地应了一声。

宋雄不在意老夫人的态度。他行完礼，眼睛里就只盯着太子了。于是赶太子下首的人走，自己要坐在太子身边。

太子下首的人不敢招惹宋雄，让座离开。

仆从们新换一副碗、筷、酒杯，宋雄笑着就要给太子敬酒：“上次是本官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今日本官给殿下赔罪。”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觉得这酒不错，挺香。

他嘴上说着赔罪，但行动言语，都不像是赔罪的，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倚仗，所以特意来扬威。

太子没有回他的话，兀自夹一筷子菜，细细咀嚼。

宋雄看见他这副动作，也不装笑了，顿时变成无赖的神态：“殿下这么不愿意听本官说话，不如让本官的叔叔亲自跟你说？”

太子吞咽完嘴里的菜，斜睨他一眼。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听见一声嘲弄：“沐猴而冠”。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柳晓春。

宋雄知道他肯定是在说自己：“什么意思？”

柳晓春笑笑，恰如微风拂面：“是夸赞大人如猿猴一般聪明灵敏。”

“谢谢”，宋雄原本当真以为是夸自己的话，但看见身边人抑制憋笑的模样，沉了脸，怀疑自己是被骗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站起身，狞笑一声，捏着拳头就朝柳晓春走去。

祁元昶瞪着他：“今日是国岳母的寿宴，容不得你放肆。”

宋雄左手抓住柳晓春的衣襟，对上太子的视线，满身都是挑衅：“本官乃是正六品官，他又是几品？今天我就替陛下教训这个不会说话、以下犯上的东西！”

“轮不到你来教训”，太子轻飘飘地说，“就算他有错，今日皇叔在此，有皇叔教训。”

众宾客的视线自然落在了楚王身上。

楚王放下竹箸，冷冷地斜睨那小混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