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不想祁清惔过分伤神,所以让阿福从府库里挑了一些珍惜玩物送给他,只希望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又过一天,就已经七月二十八,正是相府老夫人的寿辰。
皇帝虽然与皇后的关系不和睦,但仍然给足该有的体面,命太监送去贺礼。也知道相府老夫人疼爱外孙,便免了太子一日的公务,亲自派人送太子去曲阳侯府,让他去陪老人家多说说话。因此祁元昶一大早就到了曲阳侯府。
左相没有告假,在侯府迎接太子的是周叔朔。小厮们将太子的礼物抬进府库里,太子则将礼单交给周叔朔。周叔朔开玩笑说太子来得太早了,其他宾客都还没到。
“客人晚点儿到当然可以。但我今天是来当帮工的,当然得早到”,祁元昶的唇角微微上扬,眉眼之间都透露着轻松愉悦。
周叔朔知道这是太子身为晚辈的一点心意,所以没有推却,便让太子四处检查清扫与布置。
祁元昶爽快地领命。在曲阳侯府里认真地察看一番,发现各处安排都井井有条,只有一两处偏僻角落没打扫到。偶然路过后花园的月洞门入口时,忽然听见门内传来轻声呼喊:“太子表哥”。
祁元昶转头看过去,发现赵念正在后花园里。
赵念走到月洞门的门口,不高兴地嗔怪道:“爹爹要你去邀请楚王,你怎么真去邀请了?他比我大那么多,我可瞧不上。”
祁元昶轻笑:“舅舅请楚王过来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又不是定亲。我好心帮忙,反而被当驴肝肺了。”
赵念听罢一笑,内心舒服许多。又觉得好奇:“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祁元昶努力给出答案,想来想去,却觉得很难概括,只能说:“你自己见过就知道了。”
赵念撇撇嘴,便就准备走了。但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顿住脚步,一转身,对太子眨眨眼:“表哥,我之前说‘好颜色’的时候是玩笑,你千万不要当真。当然啦,我这样的绝世美人,你动心也很正常。那我就只能说一句抱歉啰。”
“放心吧”,祁元昶的唇角勾起。眼见赵念嘟起嘴,他从容地补充说,“你六七岁的时候冲我丢池塘里的湿泥,我可还记着仇。”
赵念轻哼一声:“你肚量真小!这还记着。哼,不许跟别人说。如果人人都知道我小时候冲你丢泥巴,那我还怎么当别人眼里的端庄美人。”
祁元昶哈哈直笑,说自己一定保密。赵念给太子一个“你很不错”的眼神,满意地提着新制的薄纱百褶裙离开。
等检查完布置陈设,就没什么杂务要做的了。祁元昶便准备去看望外祖母,但中途得知外祖母吩咐了午前不许人打扰她,祁元昶就没过去。
周叔朔找他闲聊,好奇地问:“老夫人在寿辰上半日总不爱见人,殿下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祁元昶隐约知道原因。
老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是当今皇后,而她的亲生儿子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每次寿辰都吩咐不见人,想必是把这段时间留着思念孩子吧。
但这些事情,不必多谈,平白惹人伤心。所以祁元昶只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
周叔朔没有追问。
日昃时分,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左相也回到侯府,祁瑞泽与他同乘,两人一起抵达。等到落座的时候,左相自然地请太子和楚王坐在室内主桌,分列中心位置的左右。
楚王虽然行事有肆意猖狂的地方,但也知晓礼数。老夫人的寿宴,他纵然身份高,也不能做喧宾夺主的事情,于是拒绝了,让左相和太子分列老夫人的左、右两侧,自己坐在左相的下首。这让左相对楚王更加满意。
筵席将要开场,左相便命人去请老夫人。
不一会儿,老夫人就从太师壁的后方不慌不忙地走出来。
楚王看过去,见相府老夫人六七十岁的年纪,鬓发黑白掺杂,但精神矍铄,面容坚毅,果然是武将世家的女儿。
她打量着正堂内和庭院里的众多客人,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眼神落在太子身上的时候,眉眼里生出笑意。
太子赶忙上前搀扶老夫人。
老夫人拍开他的手,力道不重:“我自己能走,不要你扶。你好好坐着,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
祁元昶知道外祖母的意思是让他放松一天,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夫人落座后,左相便吩咐开宴。
右侧的太子想着先照顾好老夫人用餐。老夫人却皱着眉不高兴:“你不用操心这么多事。府里有仆从奴婢照顾我,今天你只要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太子便不再强求,兀自吃饭,偶尔陪老夫人说话。
左相的注意力则在楚王身上。两人一起饮过三杯酒,左相便谈起自己的女儿赵念,说她性格聪明伶俐,自己都约束不了她,只盼望日后能找一个能管得住她的夫君。
祁瑞泽不知道左相是在探听自己的想法,笑道:“女子聪明灵动,本来就是好事。左相何必过分约束?”
左相心底满意地点头。自己嘴上说管束,但要是念儿未来的夫君真敢处处限制她,自己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所以楚王的回答,其实恰好中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