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雄的职位安排皇帝早就已经清楚了,但这件事毕竟是皇帝亲自指派祁元昶做的,所以次日晌午,祁元昶照例去养心殿回禀职位安排的事。
他刚踏进庭院,就听见养心殿内传来父皇的朗笑声。
陈德全看见太子,躬身行礼。祁元昶颔首,低声询问:“宋先生在里面?”
陈德全语气里含着几分轻视:“是。不只有宋先生,还有他那位侄儿,很得陛下喜爱呢。”
祁元昶轻笑:“宋雄能讨父皇的喜欢,想来的确有几分聪明伶俐。”
陈德全观察太子的表情,见他神色自然,没有半点怨怼的神色,心下感叹寻常人没有这样的气度。
祁元昶询问陈德全:“父皇怎么会突然想起给宋雄授官?”
陈德全将拂尘搭在胳膊上,微微低头。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陈德全只挑能说的话:“陛下怜惜宋先生注定无子,所以同意将他的侄儿接来京城。”
祁元昶状似无意地询问:“宋雄一个人千里迢迢从蜀地来到京城为官,他父母竟然舍得吗?”
陈德全听出太子在探听宋雄,笑道:“宋雄的父母——就是宋先生的兄嫂,早就没了。宋先生把宋雄拉扯大,对这个孩子看作是亲生的一样。”
祁元昶微一颔首,琥珀色的瞳仁盯着养心殿门前的玉璧,闪过思索之色:“既然叔侄情深,为什么四年前宋雄没跟着来京城呢?”
“当时宋先生也提过。但宋雄不太愿意,说父母的坟墓都在蜀地,他想再守几年”,陈德全照实说。
祁元昶一笑,想起宋雄私下里的猖狂,有些怀疑。
正巧此时养心殿里再次传来一阵说笑声,祁元昶觉得今天恐怕很难见到父皇,又想着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于是请陈德全转告授官一事,自己先回东宫。
次日上朝结束后,陈德全告知太子去养心殿等候。
太子快步回东宫换完常服后,就朝着养心殿走。边走,边思索父皇找自己的原因。抵达养心殿庭院里的玉璧后,太子站定等候。
没多久,就见太监们抬着步辇来了。太监们落下步辇,陈德全搀扶皇帝,皇帝摆摆手,让他在外等候。
祁元昶快步上前,扶着皇帝进入殿内。
皇帝坐定在西暖阁的御案之后,开口说:“朕听说你给宋雄安排了个正六品官?”
“是”,祁元昶微微躬身。
“昨日朕见过了那孩子,很不错,性格讨喜,相貌周正,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的确漂亮。虽然礼数差了些,但也可以慢慢教养”,皇帝闭着眼睛,忽然说,“——这官位低了些。”
祁元昶垂首:“宋雄一介白身,初次授官就是正六品,已经是罕见的恩宠了。”
皇帝想想也有道理,拿起桌案上的玉念珠,拇指勾完六颗:“罢了,朕就随口一提。”
再没有其他的事,皇帝简单询问几句日常起居,就说自己乏了。
祁元昶行礼告退。
他照例去吏部办公,走在出宫的路上,想着给宋雄授官一事应该已经过去了,但还得派人多留心宋氏。
正神游天外,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跟铁板似的,他被撞得往后倒退半步,赶忙稳住身形,抬头一看,是楚王。
祁瑞泽扫他一眼:“眼睛不好使?”
祁元昶先向他行礼,不在意地说:“孤撞上了王爷,但王爷也撞上了孤。究竟是谁的眼睛差,还未有定数。”
祁瑞泽最近越来越不想跟他做口舌争斗,说完一句也就罢了。他径直往东华门走,恰好与太子同路。
祁元昶想起左相的嘱托,温和地再次确定:“皇叔一定会去?”
祁瑞泽不厌其烦,说是。
太子放心了,便不再管他,兀自想着自己的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东华门。刚出宫门,抬头就想找阿福,却先听见一阵嚣张的喊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管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在皇宫门口如此妄为,已经称得上是目无王法了。
祁元昶顿时黑了脸色。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恰好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厮伸手就打了一个半大少年一巴掌,立即呵止道:“住手!”
祁元昶今日穿着常服,赤色袍,两条金色盘龙熠熠生辉,一眼就知道是当朝太子。
但那小厮不懂衣裳的规制,见祁元昶独身一人,只把他当作普通的王爷皇子。因此猖狂得很,不仅不害怕,反而指着祁元昶的鼻子:“再看,连你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