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面沉如墨,偏头吩咐看守东华门的校尉们:“拿下他”。
小厮梗着脖子,跟挂在半空的熏鸭一般:“大胆,我看谁敢动我”。
校尉们面面相觑,还是听从太子的吩咐,举起佩刀。但他们的脚步慢得跟绑着脚镣似的,一步一个坑,最后也只把小厮围住,没有真的动手。
校尉们的犹豫,却让祁元昶知晓这小厮是谁的人了。
除了宋氏,谁还在敢皇宫门口这么大胆?
祁元昶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嗓音暗沉:“拿下他,押赴有司听审。倘或父皇怪罪,孤一人承担。”
校尉们的动作这才灵活起来,三两下绑住小厮,将他压倒在地。
祁元昶快走两步,将被打的半大少年扶起来。瞧一眼,愣了,这少年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的异母弟弟,四皇子祁清惔,
祁清惔十六左右的年纪,但身量不高,体格弱小,看上去只有十五的模样。相貌清秀,皮肤白嫩,现在通身的衣裳都是泥灰,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尤为清晰。
祁清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双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说不出来的满腹委屈都只化为四个字:“太子哥哥”。
祁元昶愣在原地。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宋家人胆大至此,天子脚下,这是父皇的亲儿子,他的亲弟弟!
他还没上前质问,那小厮反而在地上挣扎着叫喊:“你知不知道我家主子是谁?”
不远处的奢华马车上,宋雄撩开车帘,神色不耐地瞥向这边的混乱。他眼珠一转,忽然落在了那名赤色袍男子的脸上,眼珠顿时就动不了。
他赶紧放下车帘,慌乱地整理衣服,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混乱的中心。
听见小厮大喊大叫,宋雄瞬间变了脸色,抡圆一巴掌挥到小厮脸上:“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没规矩的蠢货。”
小厮顿时感觉眼前一片白,再回过神就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再也不敢说话。
祁元昶瞧来人一眼,这应该就是宋雄了。
他看上去十八岁左右的年纪。虽然体格更加健硕,但站立行走时都弓腰塌背,吊儿郎当,反而没有什么气势,只是横行乡野的地痞流氓。面部白净,虽然是桃花眼,可双目无神,掠过松散的衣襟,还能隐约瞥见脖颈处的淡红抓痕。
宋雄教训完小厮,立刻假模假意地上前,搀扶祁清惔,被甩开了胳膊也不恼,反而转身上下打量起祁元昶。
他的眼神放肆,直接落在劲瘦的腰肢,凝滞半晌,才跟蜗牛上树似的慢慢挪到祁元昶的脸上,瞠目结舌,口中的涎液竟然流了出来。
太子看清他眼里的淫邪之意,眼神冰冷。
宋雄也察觉自己的失态,掏出手帕,上面绣着碎花,急忙擦干净嘴。笑道:“我叫宋雄。这小厮才买没几天,一点规矩都不懂。他冒犯了你们,我这个主子替他向你们道歉,请你们吃饭。”说着就要去抓祁元昶的手。
祁元昶后退半步,避开了他。
宋雄的手扑了个空,有些遗憾。可想到自己往后要长居京城,来日方长,就笑了:“小厮不懂事,我也教训过他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就别追究了。”
祁元昶表情冷漠:“打了人,就得送到京兆府听审。”
“兄台不如卖个人情,与我交个好。”
祁元昶冷笑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但眼里是藏不住的轻蔑。
“老子的叔叔,就连陛下都要唤一句‘宋先生’,你又算老几”,哪怕这张脸再诱人,但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面子,宋雄也有些恼了,“而且老子的小厮打的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好,要送到京兆尹是吧?你让他去送,我倒要看他敢不敢!”
四皇子脸上还有红印,上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因为恐惧,躯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祁元昶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命校尉们将小厮押去京兆尹听审。
宋雄叫嚷着要动手,却被校尉们拦住了。
中间有人压低着声音告诉他“这是太子”。
宋雄听清后呆了,高高扬起的拳头尴尬地缩回自己的身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借口家里厨房的柴火还没熄,丢下小厮,一溜烟就跑了。
四皇子瞧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落了下来。他屈辱的原因,不仅是被打,更是因为小厮动手的时候,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太子哥哥,为什么宋雄敢这样?因为他受宠,我不受宠吗——可我才是父皇的孩子呀。”
祁元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去他衣角的灰尘。
良久,四皇子情绪平复,沉默地行礼告退。
祁元昶想着宋雄的猖狂,直觉这一切混乱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