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望见太子,起身行礼。他请太子坐上座,让仆从奉茶。
祁元昶向左相道谢,然后一转头,就瞧见那年轻女子含笑盯着自己,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祁元昶失笑:“表妹怎么了?往日都是一股聪明劲儿,今天怎么呆呆傻傻的。”
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左相唯一的女儿赵念。她性格向来活泼,听见太子的话,也没有害羞,反而笑得跟春日牡丹似的灿烂:“今日臣女才发觉,原来太子表哥当真是好颜色。”
“不知羞”,左相轻声斥她,但听得出笑意。
赵念一笑,轻耸肩膀,根本不怕这个在外人眼里威名赫赫的父亲。
左相两任正妻早逝,后来怕伤心,也不再续弦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自小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也狠不下心凶这个机灵鬼儿,无奈地说:“念儿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我正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太子想这一点左相和父皇倒是都很开明。于是他对着赵念一笑:“表妹喜欢什么样的?孤接触的青年才俊更多,也可以帮表妹看看。”
“那是再好不过了”,左相也看向赵念。
赵念眨眨眼,端详着太子白皙的皮肤和深邃的瞳仁,唇角上扬,戏谑地笑道:“那我想嫁好颜色的。”
左相愣住了。他的笑意瞬间从脸上消失,触碰着茶盏的指尖竟然有微微的颤抖,但语气却有些冷:“不得胡言。你先回房去吧。”
赵念察觉到父亲话语里的冷意,有些不明所以。哼一声,耍着脾气就走了。
左相看着远去的鹅黄色背影,偏头看向打量自己的太子,僵硬地笑道:“念儿年幼无知,胡说乱道,希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太子当时就察觉到赵念只是在开玩笑,却没料到左相的反应这么大。他问了问原因。
左相瞥了太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是长吁一口气:“臣不愿意让她进入深宫之中”。而且有一句话当着太子的面,他不好直接说,但在心里,他不想赵念变成第二个皇后。
太子却隐约意识到他的未尽之言,错开话题:“左相现在在相看哪家?”
“臣还想问,太子需要臣看中哪一家?”左相轻轻一笑。
太子琢磨这句话,脸色正经地回答说:“孤不需要通过表妹的婚配来拉拢谁。只要表妹喜欢就好。”
左相并不认同太子的想法,在他看来,赵念的婚事最好是兼顾她的喜好与男方的出身,但如果二者取其一的话,他一定选后者。
但他知道太子单纯善良,也不必要在这件事上与太子争论,颔首笑道:“殿下说的是。臣现在这里就有一个人选,希望殿下替臣参谋参谋。”
“谁?”
“楚王祁瑞泽。”
太子微怔,下意识就想说这人性格恶劣残暴,不要误了表妹的一生。但脑海里仔细一想,其实楚王并非真的那般不堪。
家世、前程都是顶好的,难能可贵的是身边没有纠缠不清的男男女女。性情虽然恶劣一些,但也有自己的章法,不是蛮横无理之徒。
至于表妹开玩笑说的“好颜色”,那也算的。楚王的脸俊朗,通身的气势不是久居内宅的孱弱俊秀,而是一种被荒凉的大漠打磨过的苍茫浑厚。
太子想,任何了解过楚王的人,应当都会被这种难言的古拙雄健所吸引。
但世间总是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太子总觉得把楚王和表妹凑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表妹是孤的平辈,楚王却是孤的叔辈,而且楚王大表妹十余岁。恐怕不太登对。”
“楚王出生得晚,现在同岁或者比他稍小的人,几乎都是他的晚辈”,左相认为太子说的辈分问题都只是小事,至于年龄,“男子年长几岁反而更会照顾人。况且以念儿的性格,找个与她同岁或者比她小的,肯定不能长久。”
太子想想,似乎也有道理。虽然仍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轻轻点头:“可”。
左相一笑,请太子帮忙转交寿宴请帖:“臣与楚王交集不多,所以想请太子代臣邀请楚王。臣也好探探楚王的口风。”
太子压住心底的一点别扭,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