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一行人刚踏进赫恩观的观门。守门的小道童看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立刻撒丫子跑去叫监院。
张玄明无奈地一笑,替小道童向太子道歉:“山野里长大的孩子,不懂规矩。”
“无碍”,祁元昶轻轻一笑。他从祁瑞泽身上下来,站在门槛边,扶着掉漆的红墙。琥珀色的眸子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出特别之处。
但,如果特别穷也算“特别”的话,那这座庙确实挺特别的——
山门破败,观里的屋瓦和殿柱也跟长久不曾维护似的,都泛着冷白。且因为他们的到来,观里并没有其他香客,更显得清冷异常。
只有庭中香炉久久不息的白烟表明这里的确是一个香火鼎盛的道观。
祁元昶有些疑惑,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张玄明,就听见明显的脚步声。他顺着声音望去,远远地,就看见为首的胖道士满身赘肉,跟个皮球似的弹过来,他的身后是一群或大或小的道士。
胖道士站稳在太子身前,喘着粗气:“见过太子,见过楚王爷。贫道是赫恩观的......呼呼......监院,法号淳和。”
祁元昶眉眼含笑,称呼他为“淳和道长”。
明明是烈日当空,可这一声呼唤入耳,淳和却觉得跟听山间泠泠水声似的,心底自然沁出一种平和之意。
他本想先带着太子、王爷逛一逛赫恩观,但听说太子的腿脚不便,就命人去取竹杖和药物,直接带太子去今晚住宿的客堂。
祁元昶跟在淳和的身后,穿过两三道院门,就看见一间间客堂绕着“回”字状的边沿铺开。“回”字中心是人造的水池景观,里面生长着荷叶和莲花,各色锦鲤在奇形怪状的石头间穿梭。
淳和扶着太子走进最近的一间客房。张玄明说自己先去做炼丹的准备,祁瑞泽不冷不淡要求帮忙,其余人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太子走进房间,就见客堂里桌椅齐全,靠墙摆着一张狭窄的木床。淳和将太子扶上床,他半蹲在地上,为太子上药。
淳和的手法娴熟,祁元昶几乎没有感到疼痛,好奇地询问:“道长经常给人治伤吗?”
淳和将绷带固定,惭愧地说:“道家五门山、医、命、相、卜,贫道最擅长的是医。但贫道的医术只限于治疗一些跌打损伤,没有张师兄那么厉害。”
“不必自谦。张道长与淳和道长各有所长罢了”,祁元昶对他一笑,发自内心地说。
淳和开始收捡药物。
祁元昶打量四周,发现只有墙上贴着黄底黑字的八卦图,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设。他吐露心头的疑惑:“孤听说赫恩观香火鼎盛,怎么观里却如此清贫破旧?”
“因为观里的道士太能吃了”,淳和抿着唇,开了个玩笑,“尤其是贫道。”
祁元昶察觉出淳和的逗乐,眉眼含笑:“就算每日山珍海味,也不至于如此。”
“其实是因为赫恩观不收大额的香火钱,如果一定有居士捐赠,贫道都是买好药物,赠给附近需要的百姓”,淳和笑着解释,“——至于日常小额的灯油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巨额款项。不过这几年张师兄要炼制献给陛下的药,所以各种药材比如野山参、丁香、虎骨、青木香都是观里出钱。”
祁元昶闻言,凝神看着淳和,眼底生出寒意。
佛道之徒入宫,往往是求财。如果不求财,则必然有比财更大的欲求。
但哪怕心底千回百转,情绪表现在脸上,却只是极其温和的一笑:“孤记得赫恩观近些年赫恩观从宫里得了不少赏赐,竟然还是在贴钱吗?”
“是呀。不过殿下不必为贫道忧心,这不是大事。张师兄说的有道理,民心比财物重要得多”,淳和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祁元昶怕他们饮食不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