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忍住鼻尖的酸意,不让阿福继续往后说。
他站起身,吩咐说虽然无毒,但还是要尽快处理伤口,而且也不适合再登山,必须有一个人送阿福下山。
看来看去,也只有杨孟儒适合跑这一趟。
杨孟儒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太子的命令,扶着阿福下山。
祁元昶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时沉默无言。他抬起腿继续向上走,感觉脚踝隐约疼痛。
本以为是错觉,但走了十余步,脚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祁元昶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刚才拉阿福的时候,似乎自己也崴到了脚,可当时一心都在阿福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
取药的事早已安排好,今日自己必须要上山。祁元昶咬着红唇,深吸一口气,尽量无视踝关节的疼痛,继续向上走。
但因为不适,他走得很慢,不到一刻钟就落后了祁瑞泽和张玄明一大截。
张玄明注意到身后的太子,还以为他是累了,向祁瑞泽提议说休息片刻。
祁瑞泽不悦地皱眉,转过身,垂首看清祁元昶略显怪异的走路姿势。眉心拧得更麻花似的,快步走下台阶,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台阶上坐稳。
祁元昶当时正努力忍耐着疼痛,所以没注意到来人。等到手臂被人按住,他陡然一惊,跟炸毛的猫似的,等看清来人是祁瑞泽,他才放松:“王爷,有什么事吗?”
祁瑞泽没说话,直接脱下他的布靴,隔着素色袜套,右手捏在他的踝关节上。
踝关节突然一疼,祁元昶下意识就想缩回,但祁瑞泽的左手跟枷锁似的,控得他没法动弹。
有点肿胀,但关节没错位,问题不大。祁瑞泽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台阶上的祁元昶:“没长嘴?”
祁元昶有些委屈,但也有点愧疚。毕竟无论什么理由,终究是自己拖累了进度:“今天必须要上山,说了也没用。”
父皇那边还急着拿药,现在总不能因为他扭了脚,一行人就直接回客栈修养几天。
祁瑞泽盯着他,真想看看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蠢死了。他不高兴地一抿唇,蹲在祁元昶身前:“上来。”
祁元昶没反应过来:“啊?”
祁瑞泽的眼睛里透出不耐烦,没再重复,直接把祁元昶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顺势将他背在身上。之后快走几步,追上张玄明。
等看见楚王背着太子,张玄明才意识到太子可能受伤了,赶忙询问。楚王回答说只是扭伤,没有大碍。张玄明这才放心,说山上备有常见药物,可以处理。
三人继续出发,祁元昶愣愣地靠在祁瑞泽的背上。
他从未想过一个不喜欢他的长辈会背他上山,非常意外,又很不适应,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架在投石机上的石块,做好了随时被丢出去的准备。
祁瑞泽背着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祁元昶才稍微放松。他想自己至少有一百四十斤,楚王可能会累,于是左挪右挪地找轻松点的位置。
但其实他这点重量,祁瑞泽并不放在眼里。反而是祁元昶的乱动,让祁瑞泽走路不稳。他一气,狠狠地抖起祁元昶的双腿,压抑着怒火:“再乱动就自己走。”
祁元昶不动了,小声解释:“我是想给皇叔省点力。”
“你趴好我就谢天谢地了”,祁瑞泽的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又说自己真后悔,当初皇帝让他带着太子来取药,话就该说得再狠点,免得太子拖累自己。
祁元昶冷哼一声,低着头,不乱动了。
很快,他又将祁瑞泽的恶言恶语抛到脑后,感受着被人背的新奇体验。
他试着让僵硬的身体放松,跟一团棉花似的靠在祁瑞泽的身后,开心地一笑:“皇叔辛苦了”。
祁瑞泽没有搭理他,一步一步向上走。他体力惊人,哪怕背着祁元昶,速度仍然比张玄明快。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三人已经隐约看见修在山顶的庙宇。
祁元昶双手宽松地圈住祁瑞泽的颈项。他抬头,打量着破旧的山门和因褪色而微微发白的红墙,视线落在门中间的墨蓝色牌匾上。
牌匾上似乎写着两个字,因为风吹雨淋,再加上隔得远,祁元昶有些看不清。
他伸直身子想去牌匾上的字。祁瑞泽语气恶劣:“别乱动”。
祁元昶想这人虽然讨厌、可恶、凶残,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眼力肯定比自己好。于是问他:“皇叔,你看牌匾上是什么字?”
祁瑞泽蹙眉,不走心地扫一眼:“赫恩”。
也合理,但祁元昶辨认着字形,总觉得不完全像。等走到牌匾下,祁元昶才辨认出是“真思”两个字。嗯,不错,“去除浮思,留存真思”,也符合道家的旨意了。另外——
祁元昶问祁瑞泽:“王爷可也上过学?读的什么书?”
祁瑞泽忍了又忍,才没把这小混蛋直接丢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