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快步如飞,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河边,入目可见一个小水塘。
他见四下无人,又有芦苇丛遮掩,便直接褪去衣物,丢在河岸边,赤脚走进最近的一个小水塘里。狠狠地揉搓右肩,确定自己身上的茶污已经洗干净了,他才终于放松下来。
这时候,祁元昶才有心情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葱郁的芦苇招摇嬉笑,小水塘的水恰好没到肩膀。河水清澈,仅在几处高低起伏的黄石上跳出素波。
虽然没有柳树,没有荷花,没有水中穿梭的鱼,但在炎热的夏日,这已经是一番胜景了。
阿福赶到,发现芦苇后的祁元昶,长长地松一口气。太子沐浴时不喜欢别人服侍,他就抱着靛青色长衫,在芦苇旁等候。
祁元昶沐浴完毕,便准备上岸穿衣服。
结果刚游到芦苇边,就见另一条小路上有人影和说话声。祁元昶现在上身不着片缕,如果让路过的女子看见,实在是不雅观,于是他又把自己藏进芦苇丛里。
阿福看见有人过来,急忙说这里有贵人在清洗,劳烦回避。
“清洗嘛,我们兄弟两个自然要多照顾照顾”,说话的男子嬉皮笑脸,身穿深蓝短褂,露出胸膛。
“原来是你们”,阿福细看,是之前茶棚的两个男子。
“是我们,是我们”,深蓝短褂男子对少年模样的阿福不感兴趣,一双眼睛都只顾着打量芦苇丛里若有若无的白皙,“公子出来呀,嘻,我们都是男的,躲什么?”
阿福迟钝,但不傻,听出他语气里的淫邪,立刻沉下脸。他蹲下身子,随手在身边捡起一块石头捏在手里:“你们想做什么?”
两个男子相视大笑,慢慢靠近阿福,将他围住。
深蓝短褂男子咧嘴:“你别害怕,我们没想做什么,就是想交个朋友。”边说着,就想抢阿福手里抱着的衣裳。
阿福下意识用石头去砸对方的手,被躲开了。
深蓝短褂男子笑道:“你家公子那么,那么......说不出来的好看。我们就只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芦苇丛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交朋友?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在外交朋友,也该想想家里的父母是否安心。如果交错了朋友,做错了事,平白惹出牢狱之灾,怎么对得起亲人?”
深蓝短褂男子一怔,但灰衣男子立刻用手肘拱他:“老三,别废话,等会儿跟他们一起的人找来就麻烦了。我拖住这个小仆从,你下水去逗逗他。”
穿深蓝短褂的老三立刻忘了自己的丁点儿犹豫。他点头,一眼扫见阿福手里的石头:“行,老四,你自己注意点”,然后逐渐靠近水塘。
穿灰衣的老四想去抢夺阿福手里的衣服,阿福挣扎着用石头打他。他那点儿力气在老四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老四将阿福扑倒在地,将石头丢在一边。
阿福被压着躺在青草地上,瞪圆了眼睛,满是震惊。
“别害怕,我就跟你家主子交个朋友”,老四笑着说,“你劝你家主子亲我一口,哥哥心软,马上放了你们,好不好?”
下一个瞬间,他突然感觉腰间一阵风,然后整个人就横向飞了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三四圈,吃了一嘴泥。
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腰,意识到自己被身后的人踢了一脚,应该去反击。
可太疼了,只能在草地上打滚,根本站不起来。
老四想叫老三帮忙,结果睁眼望过去,发现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打趴下了,同样倒在地上叫“唉哟”。
等到那人走近,老四才看清原来是茶棚里的大块头。他蠕动着想后退,但根本跑不掉。
祁瑞泽将他的衣服撕成布条,绑住两个人的手、腿和眼睛。面沉如墨,对着芦苇丛的方向说:“赶紧出来,穿好衣服走了。”
祁元昶游到岸边,阿福急忙上前服侍他穿好衣裳。祁元昶系完腰间的皮带,抬头,看向祁瑞泽的背影:“多谢皇叔”。
祁瑞泽没有回答,冷着声音问:“这两个狗东西怎么处置?”
“押到附近的县衙听审”,祁元昶说。
祁瑞泽解开两个人的眼睛、脚踝的布条,一人一脚,让他们滚起来跟着自己。两个人不敢不从,忍着痛跟上他。
四个人继续出发,抵达最近的官府后,祁瑞泽将两个浪荡子交给衙门,亮明身份,让衙门从重处分。两个人这才知道自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连连求饶。
祁瑞泽没管他们的哀嚎,继续前行。后面一个时辰他的脸色都不好,压得身边人呼吸不畅。连向来唠叨的阿福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更不敢看祁瑞泽一眼。
祁元昶从包袱里找出一个香囊,拉着马缰绳靠近祁瑞泽:“多谢皇叔”。
祁瑞泽看也没看一眼,目视前方,冷笑说:“这就是你的自保能力?”
“他们这种浪荡子,只是一时起了色心,恶意戏弄挑衅。虽然恶心人,但实际并不敢真的做什么伤人的事情”,祁元昶收回手,将香囊捏在掌心,小声说,“我本来想的就是拖时间,时间越长,您和张玄明就越可能发现异常,肯定会来找我。”
祁瑞泽没说话。
祁元昶盯着祁瑞泽冷峻的侧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放弃了交流。
只是他能感觉到后面的时间祁瑞泽虽然不说话,可盯得非常紧。甚至连他在驿站的茅厕解手时,祁瑞泽都会站在附近望风。
乡村驿站的茅厕只遮挡下半身,不遮挡上半身,因此站着的祁元昶一转头,就能看见祁瑞泽。
他劝说自己要无视外人,学会自由洒脱地释放,可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皇叔,你走远一点”,祁元昶哭笑不得。
“毛病——”祁瑞泽嗤笑。但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扫了一眼,还是大踏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