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听到这话,将手里的木盒子递给她。
沈昭云接过,继续道:“回家那日,看见爹娘,妹妹弟弟都瘦的厉害,我心里……”
她的声音哽咽,顿了一下,“我才主张,给家里买点荤腥,想给家人补补身子。”
“各位阿姑,阿伯也是为人父母,将心比心,若你们孩子在外挣了钱,回家看见家人面黄肌瘦的样子,买口吃的……,这份心意,是否也能体谅一二?”
几人看着沈父沈母枯瘦的身子,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沈昭云见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坚定:“从前我是不知家里欠着各位长辈的钱,但今日我知道了,就绝不会赖,”
她打开手里的木盒子,“这里是我这次回来挣得银钱,今日,就先还大家一部分,虽然不能全数还清,但请各位看到我们的诚意。”
“剩下的债,请各位姑伯宽限我一些时日,我沈昭云,是读了几年书,落了几次榜,但正因读了书,我更知仁义二字的重量,”
“不管之后我抄书,代笔,或者去做账房,当塾师,我都会尽快将大家的账还上,如若到时我还不上,请各位长辈再来这院子,我沈昭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但今日,请给我,也给我爹娘,留一点余地,可好?”
院子里鸦雀无声,院子外看热闹的人也沉寂下来。
沈老五率先打破沉默,她语气软和了许多,“昭云,你这话很是在理,我们几个今日厚着脸皮,也是羞愧,大家都是亲戚,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是啊,”另一个亲戚接话,“要是早知道是你有孝心,给你爹娘补补身体,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上火,你这孩子,有担当。”
沈老四家的乾夫拿着手里的铜板,叹了口气,“怀仁啊,你有个好坤女,今日就这样吧,我们也不多为难你们,就按昭云说的,再缓缓,昭云啊,你可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沈母早已流泪满面,连连点头,“记得,一定记得!多谢,多谢各位……”
讨债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个干净。
院子里只剩下沈父沈母和沈昭云,堂屋沈昭珂小心地打开了门,和沈昭易从里面走出来。
沈昭云着看沈父沈母,声音艰涩道:“爹,娘,是我拖累了家里。”
“昭云啊,是爹没本事。”沈父连连摆手,在自己坤女面前客气了起来。
“爹,娘,不说这个了,”沈昭云打断沈父,将地上的包袱抱起来,来到堂屋,一眼看到桌子上的盐水煮菜,几碗稀粥。
她顿了顿,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先掏出糖葫芦,给妹妹弟弟一人一串。
两人都惊喜地看着她,刚才的紧张悲愤的氛围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沈昭云又拿出一串递给沈母。
沈母一愣,缩着手,拒绝道:“怎么还有我的?我不吃,我不喜欢吃酸的。”
沈昭云硬塞进她手里,又拿出一串递给沈父,“娘,爹,不知道你们多久没吃了,今日既然买了,都尝尝。”
沈父看了大坤女一眼,缓缓接过糖葫芦。
沈父沈母一人手里一串糖葫芦,粗糙的手捏着那细细的一根小棍。
随着大坤女的话,回想起来,多久没吃了?一辈子都没吃过。
第一次有糖葫芦吃,就是大坤女买的这串。
一向沉默寡言的沈父都不禁留下眼泪。
沈昭珂和沈昭易看着落泪的沈父,吃惊地张大嘴,愣愣的看着父亲。
沈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拿着糖葫芦转身回了自己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沈母哭笑不得,笑着道:“你爹他,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哭过,这还是头一回。”
姐弟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娘,”沈昭云继续往外拿,“这是桂花糕,我买的不多,还有一些蜜饯,都尝尝味,”
最后,掏出一包裹的严实的油包,“这里是两斤猪肉和一些板油,我们今天还吃肉。”
“怎么买了这么多?”沈母一脸心疼。
沈昭云顿了顿,对沈母道:“娘,我留的钱暂时不能动,等我一段时间,我会挣钱把家里的账还了。”
实则她手里没钱啊,看来要赶快卖盐了,不然谎话就要露馅了。
“昭云,你不用担心这些,等地里收拾好了,爹娘多编些竹编,拿到集市上去卖,慢慢地就还掉了,他们也不会催我们。”
“娘,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沈昭云道:“别人不催是情义,可我既然知道了家里因我而欠的债,哪能再安心躲在书院里?今日我敢把话说出口,自然是真的想好了法子。”
“你有什么法子?”说话的是沈父,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串没动过的糖葫芦。
“爹,”沈昭云反驳:“你们总是怕我分心耽误课业 ,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若我还对一切不闻不问,只躲在书院里死读圣贤书,那我还是个坤吗?”
沈父一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你能有什么法子?”
沈昭云见沈父语气松动,解释道:“还记得我日前给你们说的写话本的事吗?”
“这两日我构思了一个故事,今日去镇上,和一个开了书肆的朋友商议,她是最喜欢看话本的,什么类型的话本都看过,”
“我把构思的故事跟她聊了聊,她说我的故事比她看过的所有话本都有意思,还承诺我若是写下来,可以在她的书肆里寄卖,她肯定会先买第一本的。”
沈父听完,最终叹了口气,道:“吃饭吧,马上过正午了。”
这是默许,沈昭云不禁弯了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