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池签没有立刻同意,他走近周巡,周巡略微仰着头,眼睛里带着些不知名的期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很想摸摸周巡的头,但还是忍住了。
“跟我在一起,你要考虑清楚。”殷池签大拇指摁在食指关节上,轻轻压了一下,“你家里的长辈会接受吗,你身边的朋友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而你真的能承受并应对这一切吗。”
“你说你的心对我也有所触动,说实话,我不开心是假的。但你可以热情,可以活泼,可以不顾一切,这是你的特权;我却不能什么都不考虑。”
殷池签一方面靠近他,期待他对他的情感回应;一方面又克制回避这种感情。他怕周巡一时兴起,一时冲动,又或者是自己存了不当的心思,在跟他的相处中,有意无意地撩拨了人,才让他越陷越深。
如果一个年幼的人缺乏对感情的深思熟虑,而年长的人却不加辨别思考地同意跟他在一起,那这是卑劣,殷池签应该谴责自己。
因此他要说这番话,让周巡真切地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意识到他们将来可能会面对的问题。殷池签将一切还未发生的隐患推上水面,不留余地地,说不清是想让周巡知难而退,还是想从他这要一颗坚定到不会退缩的心。
但他心里又不可隐匿地生出另一种想法,如果周巡依然认定了要在一起,那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挡在他身前,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周巡听了他的话却不服气,站在他面前挺直了腰板说:“那你觉得我就是那种头脑一热就要跟谁在一起,被一泼冷水就要退缩、跟谁断绝关系的人吗?”
“你说你不会轻易分开,那我告诉你,我也不会,同样也不允许你会。”
明明只是袒露一下自己的心意,却弄得跟吵架一样,周巡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冲,他看着殷池签,殷池签也在看着他。
忽然殷池签笑了一下,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氛围一下被打破,“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周巡迟来的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过了会又看回去,说:“那你就是答应咯?”
“答应。”
他没理由不答应。
周巡和殷池签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刚确定关系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似生非熟的尴尬。
殷池签正要说什么,玻璃板被敲响,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从后面探出头来,手缩在脸边朝里面两个人打招呼,“嗨~那个,我在外面看你们在这站着好久了,你们还抓娃娃吗?不抓的话可以让我们抓吗?”
丸子头女生说话的时候,她身后又冒出一个女生,学着她的样子摆手冲里面的人打招呼。
盒子里还剩下点游戏币,殷池签用眼神询问周巡,周巡已经抓到喜欢的娃娃了,便摇了摇头,“不抓了,不过还剩点游戏币,给你们用吧。”
“真的吗?谢谢你们!”其中扎丸子头的女生快步走过来,接过殷池签手中的游戏币盒子,接连道了好几声谢。
等另一个女生慢半拍地走过来,也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两个人就挽着手抓娃娃去了。
殷池签和周巡一人抱着一只娃娃出来,殷池签捏了捏手里的松鼠,手感很好,跟周巡边往前走边说:“现在送你回学校?”
“好。”
回去的路上格外安静,快到燕北大学的时候,路上堵起了车,整条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车子过一会往前挪一点。
“前面路口拐出去,然后放我下来吧,前面太堵了,这段路我走过去,这离学校挺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周巡说。
殷池签听他的,车蛄蛹到前面路口,拐了出去,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熄火。
上车前殷池签把松鼠娃娃给周巡拿着了,下车的时候周巡又将松鼠给了殷池签,说一人一个。
“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殷池签解开安全带,“我陪你一起,正好有个东西给你。”
“嗯?什么?”
殷池签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周巡好奇地伸着脑袋望,殷池签一看他,他就若无其事地把头缩回去,好像刚才好奇的不是他。
殷池签好笑,从里面拿出一束花。
周巡惊呆了,那是一束裸花,红色的玫瑰,下面用丝带绑起来打了个结。
周巡的眼神在花和殷池签脸上来回打转,“你……”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今天晚上自己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哪有空去准备这么一束花?
殷池签把缠在花束上的丝带整理好,说:“这束花本来打算今天吃饭的时候送给你,借着为你庆祝找到自己人生方向的名义。但来之前思来想去,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而且,谁家庆祝别人是送红玫瑰?我想那就换束别的吧,可花店里那么多花,我看来看去都不满意,最想送你的还是玫瑰。怪我当时找的借口太蹩脚,连骗自己都骗不过去。”
“不过,幸好,当时还是买了玫瑰。”
殷池签笑得很温柔,周巡像是被蛊惑了,脸颊不自觉地发烫,他接过那束花,低声说了句:“……谢谢。”
十月底,气温已经很冷了,晚上就更明显。周巡跟殷池签沿着路边往回走,一阵小风吹过,周巡握着花束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殷池签看到他有些发红的关节和指尖,往前站了点,替他挡风,“我先帮你拿着?等到学校了再给你。”
周巡摇了摇头,“我拿。”
“那这个我帮你拿?”殷池签抽出他臂弯里的小羊玩偶,很自然地拿在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