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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池签赶到三味阁,一眼就看见不远处蹲在路标牌下人,他双手抱膝,侧靠着牌杆,大概是被路上的灯光照得不舒服,将外套上的帽子罩在了头上。
殷池签走过去,捏着他的帽尖,周巡感到自己前面投下一大半阴影,头上又有一股轻轻的拉力,他抬头,见是殷池签,慢吞吞站起来,“你来了。”
殷池签弯腰凑近细细端详他,“真喝醉了?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没这么醉。”
周巡微微仰头盯着面前这张脸,很轻很缓地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殷池签看他眼睫扇动,脸颊泛着醉醺醺的红晕,忽然很手痒,想上手掐掐他的脸。
殷池签摩挲了下抄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咳了声说:“走吧,我送你。”
周巡没动。
殷池签:“怎么……”
话还没说完,周巡一把扶上他的胳膊,皱着脸挤出声:“……我、脚麻了。”
“……”
殷池签静静地站在一旁让他撑着,缓了好一会,周巡松开殷池签,揉着发冷的鼻尖,闷声闷气说:“我好了,不麻了。”
“那走吧。”
周巡手插进衣兜里,往前走了几步,由于他喝醉了,这几步走得歪歪扭扭,殷池签都怕他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倒。走出几步,他还要停下来稳一下身形。
殷池签失笑,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本想叫他牵着自己的袖口。但这几天降温,又是阴天,晚上风一吹,更显得冷了。
于是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说出来的是:“我牵着你走。”
殷池签隔着他的衣袖,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刚走了两步,周巡不动了,殷池签回头,就见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牵着他的手上。
“想什么呢?”殷池签手上用了点力道,周巡身体晃两下,又风雨不懂安如山了。
“我送你回学校,你叫你的同学来校门口接你。”
身侧的人没有回应,殷池签伸出手在周巡面前挥了挥,“还能听清我说什么吗?”
周巡的眼珠跟着他挥动的手转,好半天才板着脸说:“没喝醉。”
“……”殷池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也不对他能摸出手机联系同学抱什么希望了。
这次有殷池签牵着,周巡走得不歪歪扭扭了,反而一板一眼,每一脚都踏踏实实地踩在地板上。只是殷池签总觉得他每一次迈步都很机械,像是个刚学会走路都小机器人。
殷池签觉得这个喝醉的小机器人走路挺有意思,就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看他抬脚踏步,看着看着,殷池签突然发现,这个小机器人每次落脚都是落在一块完整的地砖上,从不踩砖线。
“……”
怪不得刚才走得歪歪扭扭,感情是在玩避开地砖线的小孩游戏。
殷池签没做声,由着这个醉鬼玩心大发。他把周巡牵上车,系好安全带,绕回驾驶位,问他,“带身份证了吗?”
周巡半瞌着眼,就在殷池签以为听不到他回答的时候,他低低的声音有点委屈道:“我好像有点困了……”
“行,现在就回去睡觉。”
殷池签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周巡出来玩还随身带身份证。本想送他去酒店,但殷池签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也没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
上车的时候是殷池签牵着他,下车的时候也是。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家里,殷池签倒杯水的工夫,周巡沾到沙发倒头就睡。
殷池签无奈,轻轻拍了拍他,“别在这睡,我带你去客卧。”
可惜周巡已经合上了眼睛,殷池签只好将他抱到客卧。
给他脱掉外套和鞋子,从柜橱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盖到他身上,殷池签正要转身离开,一道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殷池签从周巡的外套里翻出手机,上面显示“曹骏”两个字,他记得周巡跟他聊天的时候提过他的舍友,有一个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问:“周巡,你今天还回来吗?”
“他喝醉了,今天回不去了。”殷池签说,“我是他朋友,他现在在我家,已经睡着了。”
手机另一头的曹骏听见陌生的声音顿了一下,“哦好,那就行,我见他一直没回来,打电话问一下,那麻烦你照顾他了。”
“不麻烦。”
挂断电话,殷池签把手机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替他掖好被子。
怕他半夜忽然醒来,面对黑暗陌生的环境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殷池签特意从自己房间拿了盏不刺眼的昏黄小夜灯,确保不会打扰他睡觉,放在窗前的窄桌上。
窗外夜风声依稀可闻,室内昏黄不起眼的灯光模糊照亮了他一半的脸,在另一半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周巡忽而不安稳地动了动,侧过身,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沉沉睡去。
这使他整张脸都暴露在温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恬静。
他脸上醉酒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压在枕头上的侧脸鼓起一点软肉。
殷池签盯着这张安静的睡颜看了许久,才悄然关上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