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包间里出来,被凉风一吹,周巡稍显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点。
周巡跟他们不顺路,路星文搀着喝大了的贺知扬,问他:“你怎么回去?喝了点酒还行吗?”
“没事,我一会打车。”
路星文看他虽喝得有些上脸,但说话利索,便道:“行,那我们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路星文点了点头,“你也是。”
贺知扬知道要走了,硬是撑起身体,眯着眼睛分辨力一下周巡的位置,然后对着路边的路名牌杆说:“我们走了啊,下次还要聚……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着说着还耷拉着头把自己说伤感了。
好巧不巧,他一低头装上了路名牌杆,抱着脑袋“嘶嘶”吸气。
周巡:“……”
路星文:“……”
周巡看着贺知扬一脸找不着北的样子,一时间竟有点担心他能不能顺利通过面试。
路星文把贺知扬的脸掰了个方向,“……人在这里。”
贺知扬捂着脑袋,含泪再次向周巡告别。
他们两个人走后,周巡还记着要给殷池签拨电话,他轻微转了转脑袋,想把喝了酒的那点眩晕感甩出去,结果觉得更晕了,只好蹲下拨殷池签的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才接。
“喂?周巡?”
“是我,”酒的后劲上来,周巡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给殷池签打电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听我醉了吗?”
殷池签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你再多说几句?让我仔细听听。”
周巡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用标准普通话说:“我跟朋友吃完饭了,现在一个人在蹲着跟你打电话,路上刚过去一辆车——怎么样,听清楚了吗?我没醉吧?”
“听着有点醉了。你在哪?”
“我在,”周巡下意识地回答,却一卡壳,回头望了望餐厅的匾额,“三味阁。”
“……门口。”周巡补充。
“一个人喝醉了不要乱跑,等我去找你?”
“好……嗯?你要来找我?没回去吗?”
“不放心你。我离那儿不远,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到。”
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还要温和,这种温和甚至到了温柔的地步,周巡听得耳朵发痒,稍稍拿开了点,低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脑子迟钝地茫然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后,周巡眼神发散一下找不到焦点,闭上眼缓了缓再次睁开才好点。
他很少会喝醉,但喝醉了酒品还不错,不吵不闹不发酒疯,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发呆,直到困意上来,才简单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把自己安放好。
眼下周巡一边放空大脑,盯着地上的砖缝发呆,一边等着殷池签。
殷池签为等周巡的电话在办公室多呆了会,这个时候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挂断电话,拿了杯刚接的咖啡从办公室出来。
大概是下面有人,电梯运行得很慢,显示屏上的数字走走停停好一会,最后停在二十七层不动了。
殷池签的办公室在三十四层,楼下就是公司部分员工的工位,三十四层和三十三是连通的,殷池签等待着,手指轻轻在咖啡杯上敲击,随意一瞥,却见楼下工位上有些光亮。
殷池签顿了下,以为是谁的电脑忘记关了,便从一侧的楼梯下去,想帮这位粗心的同事关掉。
走近后,殷池签才发现电脑前还有个人,他出声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电脑前的人一惊,抬头一看是殷池签,慌忙站起来,拘谨道:“殷、殷经理,您还没走啊?我……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等做完再走。”
殷池签朝他笑了笑,“是吗?我看你刚才心不在焉的样子,可不像工作没做完。”
“殷经理,我……”
“别紧张,我不是在指责你。”殷池签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最近新来的小朋友,叫任元,对吧?”
任元有些受宠若惊,“您知道我的名字?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您会记得我的名字。 ”
“你们几个新来的小朋友,我都有记得名字。”殷池签温和笑道,“你们来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每个人的成长大家有目共睹,你的组长也经常跟我说你们的能力很不错,是可塑之才。”
“另外,工作上如果有什么困难,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不说,找你的组长,或者来找我,有问题及时解决比一个人瞒着硬抗,更让人欣赏。”
殷池签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任元桌前,“请你喝,既然没事就早点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任元一时愣怔,他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就听说殷经理对工作要求很严厉,但平时待人却很温和宽容,公司里的人对他又爱又怕。
他初入职场,是那种平时见了领导都要低头躲着走的人,如今乍一受到他的关心和指导,反倒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
任元点了点头,再一回过神来,就只能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
他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电脑上等待回复的窗口一直在闪动,半晌,他叹了一口气,直接关掉电脑,背起椅背上的斜挎包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