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淅淅沥沥地下一会停一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彻底停下。
昨天学院内有一场几个老师牵头办的建筑模型比赛,当天比赛结果就出来了,周巡是被老师拉过去凑数的,没得奖。但宿舍里几个室友很给面子,听说他没得奖后大言不惭地说评委是“有眼无珠”,并用大号水彩笔画了个奖状颁给他。
周巡点开宿舍群里那图片一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与其说是奖状,不如说是鬼画符更合适。
一张A4纸上用红笔画了潦草的边框,用黑笔写了“重在参与奖”。几个黑字压扁了歪歪扭扭地摊开在白纸上,活像在悼念谁。
偏偏这几人还觉得自己挺仗义,想要从周巡这里讨夸。
-程越: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
-曹骏:哥们够义气吧?
-谭正奚:哥们够义气吧?
周巡看着那张鬼画符,组织语言。
-周巡:太够义气了,这我必须得谢谢。
-周巡:[/大拇指赞]
-周巡:容我多问一嘴,这是出自哪位天才画家之手?
-程越:谬赞谬赞,承让承让,随手一画[/抱拳]
-谭正奚:我友情提供的水彩笔,不用谢。
-曹骏:我友情提供的a4纸,不用谢。
-周巡:我没夸你们。
这几位无视他的话,一唱一和地继续聊。
-曹骏:为了庆祝周巡得奖,我提议我们一起去搓一顿。
-程越:正好今天建林大道那条小巷子里的烧烤店老板回来了,老板在朋友圈说今晚恢复营业。
-程越:想吃。
-谭正奚:想吃。
-曹骏:想吃。
-周巡:想吃。
-曹骏:那就这么决定了,周巡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周巡先前往碗里倒了半杯酸奶,又切了点桃子蓝莓果粒丢进去,放进冰箱冰了会。这会正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来,一边翻开手机上的天气看了眼。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不能再安静。周巡划着手机,从厨房柜子里拿了一只勺子放进酸奶碗搅了搅,碗边还冒着凉气,勺子磕到白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周巡:明天。
-周巡:下午可能还要下雨,明天天气好,明天去。
-程越:行啊。等明天你回来,我亲手把奖状颁给你。
周巡闻言点开图片放大看了又看,心里估摸这鬼画符砸在自己手里的风险,而后周巡不忍直视般叉掉图片,坚决谢绝:
-周巡:别,心领了。奖状就别给我了,我拿着老怕晚上有东西走错门。
-程越:你这是什么话?我请问呢,我含辛茹苦、艰苦卓绝、饱经风霜画了一晚上,难道不好看吗?!
就这还一晚上?周巡咧咧嘴角,那还真是到头了。
-周巡:丑。
-周巡:别具一格的丑。
接着程越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和一条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周巡扣上手机,聪明地没有点开听。
碗沿浸出小水珠,周巡抽了两张纸巾垫在碗底,舀起一勺入口尝了尝,凉得沁人心脾。
周巡慢悠悠吃完一碗酸奶,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外面雨早停了,天也渐渐亮堂起来,周巡透过半开的窗户看了两眼,有点怀疑手机上天气预报的准确性。
不过既然约好了明天,今天是晴天还是雨天他也不在乎就是了。周巡摸着手机玩,直到玩得天昏地暗,双眼失神,脑袋发懵,才觉得自己是该休息会儿了。
手机屏幕息了光,周巡闭上眼皮,这个天气光线并不刺眼,反而让周巡觉得很舒服。有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吹到他脸上,掠过他指缝,带着些潮湿,很轻柔,周巡忍不住蹭了蹭手指。
又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周巡听到细微的水声。
好像下雨了。
周巡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沙发缝里,没有睁眼。
日子总是这么悠闲,像没有头儿一样。
……也像一场接着一场下不完的阵雨。
混着轻微的雨声和风声,在彻底进入睡梦前,周巡这样意识迷蒙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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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林大道是一条相当古朴的道路,两旁栽种着郁郁葱葱的杨树,当初建设城市的时候,特意被市局规划出来,说是要给城市保留一份“原汁原味”。
道路快尽头的地方岔出一条小巷子,程越说的烧烤店是间苍蝇小馆,就藏匿在这条小巷子最中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