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雨点从天空坠落,将浅灰色的石板路打得稀零斑驳。
周巡后知后觉感到后颈处的湿润,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伸手摸了一把。
这一抬头,他才惊觉不久前还艳阳高照的天,早已在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暗沉的云翳。
周巡迅速低下头,挂在脖子上的号码牌快要垂到地面,他手指飞快点击屏幕,已经进入尾声的游戏很快结束。没等结算界面出来,他已经按灭屏幕站起来找地方避雨。
他朝前小跑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来抱起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建筑模型才继续跑。
雨下得越来越急了,噼里啪啦拍在路面上,周巡紧贴着墙边,袖口裤脚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打湿染上点点深色痕迹。恰巧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在雨声里显得很微弱。
周巡按下接听贴近耳边,一道称得上是冷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学校临时有个会要开,周老师走不开,托我去接你。他应该给你发消息了吧?我还要有会儿才能到,你找个地方躲躲雨等我。”
即便周巡在接听前没仔细看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但凭着这独特的音色,也很快能分辨出对面是谁。他爸身边的助教。
周巡探头张望四周,瞧见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个咖啡馆,边朝那边快步走边对电话里的人说:“盛誉大厦十字路口前面有个咖啡馆,我在那里等你,蓝青姐。”
“好。”
对面挂了电话,眼看到了咖啡馆前,周巡顺手把手机插进衣兜里,大迈步过去拉咖啡馆的门。
不巧,馆里有个人正要往外走。
他人还没站定,手刚碰上门把手玻璃门就被人向外推开,周巡收不住力,只能努力朝后仰头,才避免了自己的脑袋跟玻璃门来个震天动地的亲密接触。但躲是躲不开了,好在他怀里还有个建筑模型,替他挡下了玻璃门的一击。
除了差点把建筑模型扔出去,胸口还有点疼外,周巡感觉良好。
“抱歉,我没注意到门外有人,”殷池签一手握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不经意扫过周巡身上时似乎短暂地愣了半秒,而后他继续顺着之前的话往下说:“你没事吧?”
周巡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是我出现的太突然了,你没看到才正常。”
面前的人一身正装马甲,领带打得规规整整压在马甲下,衣服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挺拔的身体,衬出男人的宽肩窄腰。他左手手腕戴着一只看着就不菲腕表,中指上一枚宽度适中的银戒,像是在这附近上班的白领,借着工作之余下楼来买杯咖啡偷偷闲。
这人穿着讲究得体不说,面容还极为英俊,周巡没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
殷池签撑着门侧过身,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连脸上的笑都恰如其分,不会让人感到虚假,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热情,反而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生好感。他示意周巡道:“快进来吧,外面还在下雨。”
“谢谢。”周巡礼貌客气地回他,从他面前擦身而过进了咖啡馆。
咖啡馆里有一块整面落地的玻璃墙,像这样的店铺里靠近窗户采光好的座位向来是可遇不可求,更不用说周巡进的这个咖啡馆还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不过也许是因为下雨,咖啡馆里这时候的人并不算多,于是周巡很幸运地坐上了仅剩一桌的靠近玻璃墙的位置。
人早已经从殷池签身边走过去,殷池签却站在门前没动。他停顿片刻,还是回头去寻找那个身影。
外面天色低沉,馆里开了暖光灯,那个人选的位置不在灯下,光线从斜上方照过来只能照亮他半边身体。
那张脸在殷池签看来略有稚嫩,建筑模型和搭在胸前的号码牌被他摘下来随手放在桌而上,袖口又胡乱向上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额头前的碎发在外面的空气里沾了水汽,有些湿,正拿着纸巾一点点擦拭。
店员拿着菜单走到周巡面前,稍稍弯腰询问:“请问先生现在要点单吗?”
桌前的人接过店员手中的菜单翻阅起来。
殷池签静静看了一小会,便收回目光松开撑着玻璃门的手,玻璃门“吱呀”一声关上。
周巡拧着眉头正对菜单纠结不知道点什么时,头顶忽地传来一道醇厚温和的声音:
“如果不知道选什么的话,不如试试澳白咖啡。”
周巡抬头,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是刚才在门口的那个人。
周巡眨了眨眼睛,就听那个人再次开口。
“澳白咖啡使用的牛奶占比较少,咖啡风味很浓郁。”说着那人朝他举了举手上的咖啡,“我这杯就是,味道很不错。”
店员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默不作声地打转,殷池签站在周巡对面座位旁,询问道:“也许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周巡把菜单交给店员,“那就一杯澳白。对了,麻烦帮我打包。”
店员收起菜单离开,殷池签拉出周巡对面的椅子坐下,周巡看了一眼玻璃墙外,有些好奇问:“你不是要走了吗?是外面雨下得太大,没拿伞吗?”
“雨下得是有点大,不过咖啡馆有免费使用的伞。”殷池签解释,“我刚才推门的时候撞到你怀里的模型了,不知道有没有撞坏哪里,要不你检查一下?”
周巡扒拉着桌子上的建筑模型来回翻看,发现模型后面的那块板子上确实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