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几人落座,立刻有一个盘着头的姑娘招呼过来。姑娘挽着袖口,模样干脆利落,她把菜单递到桌子上,迎着笑脸热情道:“你们来了呀,看看吃点什么?”
几人常来这,次数多了也就熟络起来了。曹骏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翻着菜单问:“小迎姐,前段时间怎么关店了啊?”
郝从迎拿一支笔在小本子上记菜,抽空回答说:“家里有点事,两头忙不过来,就关了一段时间。”末了,郝从迎把笔盖上盖子往兜里利索地一塞,照着小本子上记的念了一遍,“是这些,没错吧?”
“没错。”
“周巡呢?不是说去拿饮料吗,怎么还不回来?让他看看还加点什么不。”谭正奚扬着脑袋问。
郝从迎指了个方向:“那呢。”
隔着一道墙,门口的帘子向两边掀起来固定住,从谭正奚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周巡的侧身。他无论是个子还是模样都极为出挑,以至于在嘈杂到略显乱糟糟的小馆里,一眼就能看到。
此刻周巡左右两只手各提着两瓶饮料,正躬身弯着腰从前面的小窗口里跟里面的人说话。
那里面是老板串串的地方,跟周巡说话的人是烧烤店的老板。周巡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真熟了话就更多了,谭正奚对此见怪不怪。
过了会儿,周巡终于拜别老板,提着酒水饮料回来,往桌上一放,“跟老板聊天老板请的。”
程越朝他比个大拇指,“能说会道,好嘴!”
回到座位上没一会,先前点的烧烤送上来了,肉串滋滋冒着油星,几个人谁也不跟谁不客气,各自吃着胡言乱语地想到什么唠什么。
程越前段时间找了实习,正言辞激烈地输出,还辅以大开大合地肢体动作。谭正奚和曹骏一个要考公一个要考研,只有周巡什么事没有,算是他们其中的无业游民。
周巡听着程越吐槽实习公司和同事,不知怎么地,突然想到前两天在咖啡馆遇见的那个人,从肉串里抬起头,插嘴问了一句:“你们那儿坐办公室的是不是都穿得西装革履的?”
程越拖着奇怪的腔调“嘁”了声,说:“西不西装革履不好说,反正套上一层衣服,大家都挺人模人样的。”
谭正奚拍了拍程越的肩膀,“看来我们程同学的实习初体验不大好嘛。”
程越当即又愤愤接上他的话,说起来滔滔不绝。
周巡不是很饿,他停下的时候其他三个人还在吃。于是他靠在座椅背上摸出手机,一边戴上蓝牙耳机争分夺秒地打游戏,一边掺和进他们天南地北地胡扯。
周围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周巡耳机里的声音开得很大,没一会他就觉得耳朵有点疼,摘掉耳机放到桌子上,揉了揉耳朵。
他们吃的是晚饭,从小巷子里出来天还没黑。建林大道两边的树都有些年头了,粗壮的树干和茂盛的枝叶占据了大半的视线,往上看,才能看到大片的天空。
此刻霞光满布,粉的,橙的,紫的,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像网一样罩住整片天空。
“好撑。”程越揉揉肚子,朝路的左前方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往那边看,询问着建议道:“刮个彩票?”
枝繁叶茂的白杨后面藏着块招牌,用铁架子支着,上面的字迹已经老旧泛白,隐约能分辨出写的是“好运来彩票”。
“行啊。”周巡率先回应道,“摸摸手气,看是不是好运来。”
谭正奚很不给面子地噗嗤笑出声,说:“就你这上课点名必被点到,小组作业必被抽查,出门打扮必刮风的运气来说,还真不好说。”
这话周巡不爱听,头抵过去反驳他,横眉怒目要向谭正奚讨个说法。
曹骏插进他们中间,左揽一个右拉一个,很正经地打断他们的斗嘴,“唉唉唉,该刮彩票了啊。脚下有个台阶,都看着点啊。”
几个人勾肩搭背推推搡搡进了彩票店,店里老板是个头发稀疏的男人,上了点年纪,身型有些发福,正躺在摇椅上扇蒲扇,听见门口的动静起了半个身子,扒拉着眼皮说:“哟,来人了。”
“买彩票?你们运气好哇,今天开封了几沓新的,大奖可都在里边呢。”老板慢腾腾地从摇椅上起来,摆着手里的蒲扇走到玻璃柜台前,从里面拿出几沓彩票摆在柜台上,说:“二十的,三十的,五十的,还有一百的,刮那个?自己挑吧。”
几人各挑了几张,周巡率先刮出来了四十块钱,老板身长脖子凑过头来看了看,用夸张的语气说:“小伙子手气不错嘛,第一张就中了!我看你今天要走运哦!”
“这张五十的。”周巡抬头看了老板一眼,又从一沓彩票里随机抽了一张,“而且叔,这都要晚上了,一天都快过完了,还走哪门子的运哦。”
老板摇着蒲扇给周巡脑袋扇了扇风,“别着急,叔肯定,这张就回本……”
周巡把刚刮出来的彩票立起来给老板看,老板尾音戛然而止。
“……”
一分没有,倒贴五十。
老板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收回来给自己扇风,“再来一张?这回肯定中。”
于是周巡又抽了一张。
在老板万分期待的注视下……依然一分没中。
“嘿!”老板直起身,不信邪地从那沓彩票里挑挑拣拣出一张,拍在周巡面前,“刮这张!”
周巡拿着刮板刮开那张彩票,看了看后面无表情的说:“中了,又没中。”
“我就说吧……”老板拿起那张彩票,噤了声,花五十中五十,中了跟没中一样,老板干笑两声:“嗐呀,你看这事儿。这样,孩子,这张算叔请你的。”
“……”请了个空气。
周巡及时收手,没有再刮。倒是程越刮出来了两百,兴奋溢于言表,旁边的谭正奚和曹骏一人刮出小几十,收手前又在程越的鼓动下挑了几张,正刮得起劲。
周巡就在一边看他们刮。他手肘拄着玻璃柜台,斜靠在上面,老板不离不弃地站在他跟前,眼睛瞅着程越他们那边,嘴却对着周巡说话,手里的蒲扇还照顾地往他脸上扇扇风,“孩子,听叔的,你的好运在后头。”
周巡扯了扯嘴角,刚要回老板,余光瞥见外面有一群人,他歪头看过去。
彩票店斜对面的餐馆里乌泱泱走出十来个人,各自朝路两边散去。过了会儿,就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那人有点眼熟,先前一群人的时候周巡就注意到他了,因为他高挺的身姿实在突出,光是看个模糊的轮廓就让人觉得长相俊俏。
周巡看见他对前脚离开的人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有些犹豫,然后一脚转进了旁边的小超市。
他想起来了,是先前在咖啡馆遇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