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景象撞入他的眼帘。
他僵立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两道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为首那人,身披玄色斗篷,脸上戴着那副熟悉的青面獠牙面具,依旧是那双透亮的琉璃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泠璀璨。
见崔昊僵立不动,面具人轻微歪了歪头,那目光透出些许玩味。
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透过面具缓缓传出,“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崔二公子?”
这声音……这语调……
真的是程泽!
而在他身后半步,默然立着另一道身影。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崔昊,就能让他感到压迫。
崔昊立刻错开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向旁边让开,结结巴巴地道,“进……进……请进!”
他甚至不敢多看那人一眼,同手同脚地转身扑进房里,大脑一片混乱。
他的房间宽敞而华丽,靠窗的位置设有一组用于小憩和待客的酸枝木嵌螺钿座椅与茶几。
虽然此刻略显凌乱,但房内精致的陈设却依旧可见。
崔昊仓皇地扫过那组座椅,急忙用袖子胡乱拂了拂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坐……坐……二位请、请坐……”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宰相公子的嚣张气焰。
秦墨饶有兴致地扫过崔昊那用袖子胡乱拂尘的慌乱动作,又环视了一圈这间虽乱却依旧难掩奢华的卧房。
随后,他终于动了。
他悠闲的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慢条斯理地点评道:“相府公子的卧房,果然名不虚传。”
他随意地划过一旁多宝格上的精美玉雕摆件,那摆件微微晃动,也吓得崔昊跟着同频共振。
“只可惜……”秦墨话音微顿,再次扫过窗棂上的灰尘,慢悠悠的补充道:“疏于打理,明珠蒙尘了。崔二公子,你说是么?”
这话意有所指,崔昊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而自始至终,楚昱珩都默然静立在紧闭的门旁,背靠着门板,双臂自然地环抱在胸前,那面具下的目光清淡淡地落在崔昊身上,却让他如芒在背。
秦墨似乎对他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有些疑惑,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扶手,用那不紧不慢的调子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记得,在赌场那夜,崔二公子一掷千金,言语豪迈,非要买下我的时候;还有在狱中,信誓旦旦地跟我讲,等你父亲把你捞出去,就要救我于水火,收我作书童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沉默寡言呐。”
随即,他话音一转,目光掠向他越来越低的头,微微拧着眉,“况且……”他微微倾身,“我记得我离开前,似乎还跟你说过……”
“下次见。”
“你看,”他摊了摊手,姿态悠闲,理所当然道,“我这不是如约来了么?”
秦墨再次歪了歪头,用着略微困惑的语气道:“怎么?崔二公子当时说得那般恳切,如今是后悔了?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在房间内转过,接着恍然的哦了一声:“还是终于想明白了……”
“现在,你好像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仗着父辈权势、在外挥霍无度、口出狂言的崔相家的二公子了,是吧?”
这句话,彻底让崔昊埋的越来越低的头支撑不住了,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 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用额头磕碰着地面:“对不起,五殿下,是我的不对,我该死……我、我不该……不该那样对您……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眼泪鼻涕糊了一地。
秦墨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十指上,“唔……”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语气里竟有些调侃:“看来,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
他慢悠悠抬起手,迎着崔昊惊恐万状的目光,将面具摘了下来,“总算还认得清眼前是谁,该说什么话。”
面具之下,是那张肆意张扬的脸庞。
这张脸,他曾在宫宴惊鸿一瞥过,却从未如此近距离面对过。
真的是他!
真的是五皇子秦墨!
那个传闻中被他父亲和表哥谋害导致坠崖身亡的五皇子!
那个他之前竟敢觊觎、妄想占有的程泽!
所有的猜测与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他终于明白了。
从赌场的偶遇,到狱中的探视,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眼前这人亲手布下的、针对整个崔家的死局!
而他,自以为玩弄对方,却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的一枚棋子。
秦墨静静地看着崔昊的脸上精彩纷呈,接着顺着他弓着的弧度落在了不远处被他丢弃的黑色玉扣上。
他起身走了几步,倾身捡起,放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掂了掂。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抛,将那枚玉扣撂向一直静立在门边的楚昱珩。
楚昱珩反手一抄,便稳稳接住了他的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