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崔昊,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崔昊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颈后一阵刺痛,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瞬间抽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他接住倒下的崔昊,侧头对着楚昱珩抱怨:“重擎不在……”他顿了顿,似乎不太情愿地补充道,“这种粗活,倒要我亲自动手了。”
楚昱珩的眉心动了动,跨了一步,极其自然地向秦墨伸出了一只手,示意自己接手。
秦墨倒也乐得轻松,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给楚昱珩让出了空间,自己则重新带起了面具,“走罢。”
两人一前一后,默契无比地融入了相府沉寂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江都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因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暗流涌动,窃窃私语声在各大府邸的高墙内隐秘地流传着。
据说,那位曾经权倾朝野、如今轰然倒台的宰相崔阮青,其最为疼爱、也最为不成器的小儿子崔昊,死了。
消息传得隐晦,细节模糊,却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是崔家倒台后,往日仇家寻上门报复,那崔二公子不堪受辱,自寻了短见。
毕竟崔相下狱,相府被围,哪个往日骄纵的公子哥受得了这等落差?
也有人说,是崔相在狱中吐露了太多要命的东西,背后之人为防万一,干脆把他的小儿子绑去威胁,结果谈判崩了,便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这种死无对证的手段,在江都倒并不稀奇。
还有更离奇的说法,称那崔昊自知家族罪孽深重、大势已去,终日惶恐不安,竟自己吓破了胆,一病不起,没熬过几天就没了。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唯一确定的是,昔日门庭若市的宰相府,如今是雪上加霜,府内隐约传来的悲泣声也印证了这一点。
看守相府的玄明卫对此三缄其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将相府围得更加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探视,更增添了此事的神秘。
朝堂之上,与此事有牵连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谁也摸不清这到底是简单的仇杀,还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与此同时,在那重重宫阙深处,龙榻之上,皇帝在混沌与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少时日,终于在一个午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视线模糊,适应了片刻,眼前的光景才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榻边,面容憔悴的幼子。
少年清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正用温热的湿巾替他擦拭着额头。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带着软糯的呼唤:“父皇……您醒了?”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小女儿跪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小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此刻正惊喜地望着他,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稍远处椅凳上的萧语岚。
她似乎正在闭目小憩,被秦云梦的声音惊醒时,脸上还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邱池在龙榻的另一侧,看见皇帝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没有喧哗,没有急切地追问,更没有他昏迷前的厮杀与背叛。
这一刻的温情,与他昏迷前的惊心动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皇帝怔怔地看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沙哑的咳声。
“父皇!”秦云梦慌忙站起身,紧张地拍着他的背。
秦砚小心翼翼地扶他稍稍坐起一些,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一点点喂到他的唇边。
邱池接过秦砚手中的水杯,试了试温度,才更稳妥地递到皇帝唇边。
萧语岚则起身,示意候在外间的太医们可以进来了。
皇帝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的几人,艰难地咽下几口温水,闭目喘息片刻,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拍拍秦云梦的手背,声音微弱的问她:“梦儿……朕……睡了多久?”
秦云梦连忙俯身,声音里带着哽咽:“回父皇,您已昏迷,二十有八日了。”
二十八日……近一月之久。
皇帝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一月,竟已一月。
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一月,足以发生太多变故。
顺嘉帝的视线艰难地转向萧语岚,气息不稳,却含着急切:“阿岚,外面……情况如何?朝堂……可还安稳?刺客……可曾擒获?”
他问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关键。
他最担心的,是朝局是否已陷入不可控的混乱,甚至是否已有更大的阴谋得逞。
萧语岚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沉静,语气刻意放缓了些许:“陛下刚醒,龙体为重,还需静养。朝中之事……”
她略微停顿,似在斟酌措辞,终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暂由三殿下与诸位大臣共同协理,维持运转。刺客之事,玄明卫与刑部正在全力追查,已有……些许眉目。”
她没有详说秦止的揽权行为,也没有提及沿海的骚乱,此刻的皇帝,最需要的是稳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