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昊抱着膝盖坐在自己卧房的地板上,背靠床沿,双目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庭院。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相府,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些日子,他度日如年。
自从父亲被投入诏狱,大哥和姐姐四处奔走求告,母亲更是以泪洗面,几乎哭瞎了眼睛。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求遍了往日里与崔家交好的门生故旧,包括一些受过崔家恩惠的官员。
但毫无用处。
真正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往日里那些巴结奉承、称兄道弟的好友,此刻避之不及,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言语推诿,甚至有人当面冷嘲热讽。
连一向在府内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如今也日日跪在佛堂前,哭求佛祖保佑。
他崔昊,往日里呼风唤雨、一掷千金的宰相府嫡子,如今却连大门都出不去。
巨大的落差和悬而未决的恐惧,日日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紫檀木书案的一角,一枚黑色玉扣静静的躺在那里。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萍,崔昊眼中骤然爆发出的希冀光芒。
程泽!
对了!还有程泽!
那个在赌场让他一见倾心,魂牵梦萦的程公子!
他一定有办法!他能自由出入皇家诏狱!他一定可以救父亲!救崔家!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案前,颤抖着抓起那枚玉扣,紧紧攥在手心,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找到程泽,如何求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一个被他刻意遗忘许久的现实,兜头浇灭了他的激动。
五殿下坠崖身亡了……
那个他怀疑的与程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五皇子……死了。
这个消息早已传遍朝野,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愿去深思这其中的关联。
因为父亲和表哥,与五殿下的死脱不了干系。
如果程泽真的是五殿下,那么……
所有的希冀与侥幸,在这一刻崩塌成灰。
崔昊脸上刚刚因激动泛起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墙壁,接着缓缓滑坐在地。
那枚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玉扣,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完了。
全完了。
父亲完了,崔家完了,他也完了。
他无神的望着眼前的黑暗,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而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清晰的叩击声。
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却骤然惊醒了死寂。
崔昊身体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盯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是谁?!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
一瞬间,无数念头掠过他混乱的脑海:是父亲昔日的政敌,听闻崔家倒台,趁火打劫,意欲灭口?!是那些往日被他欺压过的仇家?!还是玄明卫又来查抄什么?或者……要将他也锁拿入狱?!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蜷缩起身子,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消失,一边祈祷着门外的人以为屋里没人,自行离开。
但那叩击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又一次响了起来,连节奏都没变,像是笃定他就在里面。
这异常的礼貌,与他预想中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
一簇微小的火苗倏然在他几乎凝结的思绪里烧了起来。
难道是……
程泽?!
难道他并非五殿下,他还好好活着,他说过“下次见”,所以他会不会是知道了崔家的事,冒险来救他的?!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陷阱呢?!
万一他是来斩草除根的呢?!
希望与恐惧,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去开门?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但也可能是自投罗网。
不开?可能躲过一劫,但也可能永远错失这渺茫的希望。
最终,对程泽残存的幻想终究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