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想开口,声音却嘶哑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想抬手推开,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周烬看到他醒来,眼神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停止了滴血,迅速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条包扎好自己的伤口,动作干脆利落。
“别动。”周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你需要能量。”
凌清泓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周烬的血……是为了救他?用这种方式?
断臂处的剧痛依旧存在,但那种灵魂被拉扯、被污染的恐怖感觉却减轻了许多。是周烬的血……起了作用?
“昭阳……他……”凌清泓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脑海里闪过弟弟那诡异的表情和话语,心口一阵刺痛,比断臂的伤口更甚。
“死了。”周烬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没有任何修饰,“他被控制了,不是原来的他。”
凌清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亲情被如此践踏、利用,带来的伤害远比□□上的痛苦更加深刻。
周烬看着他无声流泪的样子,覆在他右臂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沉默地、持续地输送着那股温和的能量,像一道无声的壁垒,守护着这片破碎的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凌清泓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周烬,目光落在对方包扎好的左臂上,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清晰的颤抖:“你的血……为什么……”
周烬与他对视,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凌震霄说,我是‘养料’。”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的血,或许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种子’残留。”
他顿了顿,看着凌清泓眼中浮现的更多疑问和担忧,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方法。”
凌清泓沉默了。他看着周烬,看着这个一路以来沉默地背负着一切、一次次将他从绝境中拉出的男人。斩断他被感染的手臂,用自身的血喂养他,对抗着来自他亲生父亲的恶毒算计……这份守护,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只感到恐惧的“钥匙”或“容器”。断臂之痛,弟弟的背叛与死亡,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而周烬的存在,则成了这片残酷中,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他微微动了动完好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周烬覆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
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新生的、微弱的力气。
周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而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信任。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更加收紧了手指,将那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
洞内依旧昏暗阴冷。
但在这片小小的光晕下,以血为契,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与确认。
凌清泓依靠着周烬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对抗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眼眸深处,某种柔弱的東西正在死去,而某种更加坚韧的、带着凛冽寒光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他活下来了。
以失去一条手臂、看清至亲背叛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