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一处被巨大藤蔓半遮掩的天然岩洞,成了新的、暂时的避难所。
洞内潮湿阴冷,只有周烬腕部战术灯投下的一圈惨白光晕,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
凌清泓被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周烬外衣的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断臂处的临时包扎渗出些许暗红色的血迹,混合着之前阻止黑色物质蔓延时留下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迹。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入这片冰冷的黑暗。
周烬半跪在他身边,墨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没有犹豫,刀的刀尖划过皮肤,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汇聚,滴落。
他没有去接,而是将滴血的手臂悬在凌清泓毫无血色的唇边。温热的、带着周烬独特生命气息的血液,一滴、两滴……滑入凌清泓微张的唇缝。
[周烬视角]
失血过多,生命力在流失。常规手段来不及了。
我的血……凌震霄称我为“最好的养料”。是因为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里,蕴含着远超常人的生命能量和某种……特质吗?
风险未知。但别无选择。
如果我的血能救他,能对抗那该死的“种子”残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冰层下的熔岩,愿意为他燃烧殆尽。
血液的流入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周烬眼神愈发沉凝,准备采取更极端措施时,凌清泓的喉咙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紧接着,他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血色。断臂处那一直隐隐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物质,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诡异地……静止了。
虽然并未消失,但那种活物般的侵略感明显减弱。
周烬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有效!
他继续维持着姿势,让富含生命能量的血液持续滴入。同时,他的右手覆上凌清泓完好的右臂,掌心贴合皮肤,尝试着将一股温和而坚韧的能量缓缓渡入——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带着修复和滋养意图的引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主动地尝试运用自身的力量去帮助另一个人,去修补那份脆弱。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外峡谷的风声呜咽,如同永恒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凌清泓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眸初时还带着茫然和涣散,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沉重地压迫着他,但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正从喉咙深处和右臂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对抗着那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他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烬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冷峻如石刻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专注和……某种深刻担忧的神情。周烬的眉头微微蹙着,墨色的瞳孔紧紧锁住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感觉到了唇边温热的液体,和那浓郁得无法忽视的、属于周烬的血腥气。
凌清泓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周烬悬在自己唇边、仍在缓缓滴血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