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何出此言?”
凌清玥没有直接回答,她抬手,似乎想拍拍凌清泓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拂过自己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五弟,你看这凌家,像什么?”她环视着周围沉沉的雾气和黑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陪葬的器物,或者……更惨,是维持这坟墓光鲜的祭品。”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凌清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我远嫁之时,也曾不甘,也曾怨恨。但现在想来,或许是种解脱。至少,离开了这潭吃人的泥沼。”她压低了声音,“我听闻了星轨司的事,也听说了镜池……五弟,你的眼睛,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留在凌家,必定是祸。”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锦囊,塞到凌清泓手中。“这里面,是一些金叶子,还有一张名帖。名帖上的人,在海川码头有些门路,或许……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用得上。”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隐秘的急切。
凌清泓握着那尚带体温的锦囊,心中巨震。二姐这是在……帮他?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他直接问了出来。
凌清玥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同病相怜,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甘。“因为,我们都是镜中的影。”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看着光鲜,实则身不由己,一碰即碎。”她深吸一口气,“我帮不了你太多,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这点东西,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私心。”
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好披风,将自己裹紧。“我明日便回郡里了。五弟,保重。”她深深地看了凌清泓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好自为之”,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浓雾与枯荷深处,如同一个仓促的幻影。
凌清泓独自站在废池边,手中紧握着那个锦囊。金叶子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现实的刺痛。
二姐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更清晰的处境“祭品”。无论是凌家,还是星轨司,都视他为“祭品”。
而她留下的金叶子和名帖,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线头。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抬头,望着被高墙切割成狭小方块的、雾蒙蒙的天空。镜中的影,难道就只能等待碎裂的命运吗?
不。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锦囊紧紧攥住。
即使是影,也要在彻底消散前,搅动这一池死水!
凌清泓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坚定的步伐,融回更深的黑暗之中。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映着废池的死寂,也燃起了破釜沉舟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