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两个人离开之后,白冰并没有坐车回去,而是像高一刚开学的某一天晚上,很认真的看路边的风景和路人,从熟悉到陌生再到全身发冷,小城和云阳早已不在白冰的内心中,北京和大连也被白冰排除在外,白冰不知道自己的归属究竟在哪里,会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地,天色渐黑的大连,街边的路灯把消失的影子拉的很长,好像是专门为了陪伴白冰一样,关上出租屋门的那一瞬间,影子也随之消失。
三个月的时间里,白冰安心的窝在自己的房子里面学做菜,从最开始的隔壁邻居敲门问白冰是不是炒菜炒煳了,到过年之前自己能炒出来一盘能拿得出去的菜,朋友圈和空间里面的动态白冰已经不去关注了,微博知乎这种软件已经在白冰的手机中消失了,好像和外界隔绝了一样,联系人只有小四几个比较要好的高中同学和冰阁其他四个人,冰阁四个人更多的是确认白冰还在他们的好友列表中,时不时的和白冰聊聊天,小四他们只是平时闲聊几句,有时候做实验忙起来可能两天说不上一句话。
白冰也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两条动态之间的时间间隔可能两三天,也可能是一周,发动态的目的可能就只是证明白冰这个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大家之前熟悉的那个白冰了,从前那个能疯能闹,十分讨厌做家务的白冰,已经不见了踪迹。
白冰渐渐地学会了洗手做羹汤,但是白冰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为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陪伴白冰一起静静看时间慢慢流逝,两个人一起慢慢变老。
春节的前一天,白冰按照习俗换好了新床单,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单都交给了洗衣机,一个人很安静的看着武林外传,看到无双和石头的悲欢离合,江湖无处不在也没有人能够逃得开,男性和女性从心里最根本的地方的差别,可以说造就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的人。
给列表中的人送上了祝福之后,打开了久违的王者荣耀,回归礼厚重到白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虞姬被动调整,再也不是那个翻飞的虞姬,而他早也不再是那个年少时代的他。
看着楼下的小孩子放起了鞭炮,白冰的思绪回到了儿时,十几年前的小城人情味很浓,几乎都是看着白冰这一代长大的老人们,他们的孩子们也总是和白冰他们玩在一起,小四还把白冰曾经的话当作笑话讲给了宋琪,“你在小城的街上走,遇到的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人和你有关系”,看着异乡的雪景,白冰想哭却哭不出来。
春节那天雪下得很大,路上的公交车差不多半小时过去一班,只有很少几辆私家车驶过,暖气烧得很暖的小窝里,白冰的手机频繁的响了起来,这一天他收到的消息,可以和他半年收到的消息的数量相比,消息无外乎都是拜年的群发消息,不过也有认真走心的自己编辑的拜年消息。
天空渐渐变成了黑色,小区的草坪上放烟花的都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很开心的站在一旁看着烟花升起,在空中绽放,最后慢慢落下消失在黑夜中,在三楼的白冰静静地看着窗外,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烟花升腾到空中,绚丽的绽放之后稍纵即逝。
晚上七点刚刚过,白冰打开了电脑,漫无目的的换着频道,看着渐渐对正在播放的节目失去兴趣,直接换到了中央一台,记者在春晚的演播厅做着直播连线,拿起手机又看到新的动态都是除夕祝福,默默地放下了刚刚拿在手里的手机。
白冰已经习惯了独居生活,所有事情都是一个人,可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个人守着自己的窝,茫然的望向天空,月亮并不是特别圆,可能明天就是满月吧,也可能昨天是满月而自己根本没注意,白冰也从来没有关注过阴晴圆缺,就好像自己从来不关注自己的结局,一切都是想什么就自己一点点的尝试,一切只关乎兴趣,并不在意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白冰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看着龙文章带着那群溃兵们打完那场绝户仗,渡口的筏子被日军携带的三八式步枪不停的瞄准击发,虽然已经看了无数遍,可白冰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不允”两个字,心脏感觉不舒服的白冰最终还是按下空格键。
白冰的手不停的轻微抖动,白冰尽可能的想要控制住抖动的两只手,两分钟时间过去,白冰还是失败了,手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心里的恐慌逐渐放大,即使把房子里的灯全都打开,即使晃的刺眼,可白冰还是感觉不舒服。
白冰静静看着龙文章转过头看着和他一起逃过怒江的幸存者们,说出那句,“走啊,我带你们回家”,仅存的炮灰们有龙文章带他们回家,龙文章却没找到值得他信得过的人建好那一千座坟,白冰却不知道自己的龙文章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到自己的龙文章。
白冰打开衣柜,把衣柜下层的衣服都放在床上,呼吸开始急促。
在白冰认为自己撑不下去之前,终于带着手机把自己关进了衣柜,戴着有线耳机听着汪苏泷的歌,白冰慢慢的缓和了一点,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映照着白冰的下巴,白冰靠在衣柜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一会在想夏拾年的事情,一会又在想着自己比赛的事情,白冰的脑子变的混乱,想着想着就好像自己处在怒江对岸,在和龙文章他们一起打那一场谁都知道无法打胜但是却打的最像样的一场仗。
白冰好像看到了走丢的豆饼趴在尸山当中,不知道怎么越过的怒江,不知道怎么走到了收容站门口,白冰突然明白了龙文章北上那句话,龙文章在接孟烦了父母之后再加上那三十八天的死守,把乒乓球塞满军服渡过怒江,龙文章怔怔的看着已经升职成为副军长的虞啸卿,即使牺牲了这么多人,在龙文章的眼里,虞啸卿还是那个单纯的愚孝之人。
耳朵里恰好播放着汪苏泷的银河,歌曲前的摩斯密码,“不炙热,不独特,不冷漠”,白冰听着听着就感觉自己的眼前变得模糊,感觉有点冷,就走出衣柜找了条毯子又走回去,把自己裹紧,头靠在了衣柜的侧板上睡了过去。
白冰看到自己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不知道队伍尽头是什么,转眼就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一个透明的PVC袋子,看着面前已经写满的答题卡,白冰随着人群走出教室,走出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校园,白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还在监考教师那里,就急急忙忙的走回校园,漫无目的的在教学楼里跑着,走进一个又一个教室,可每一个都不像自己刚才考试时候呆过的教室,翻了很多桌堂,却全都是空的。
从教室门口跑出去的瞬间,白冰差点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只是侧了侧头,白冰看到那张苍老的脸,感觉很像大壮,却又不敢相信大壮已经年迈到这样。
“老,老师?”
“你是哪位”,被撞到的老者并没有像白冰所预想的那样认出白冰,而是带着疑惑询问白冰的身份。
“我认错人了,抱歉,您没事吧,刚才撞到了”
“没事,其实没撞到”
“白冰,你怎么在这里”
“杨老师,这是哪啊,我刚才在里面考试来着”
“十一中啊,你怎么回事,大家都出考点了你怎么还在里面”
“我在找我手机,我考试之前把手机交上去了,现在不知道找谁拿回来”
“你没事吧,这是高考考场,手机根本带不进去,你还把手机交给监考老师,考试睡着了?”
白冰听到杨雪梅的回答,知道自己现在的环境不是真实的,就没管杨雪梅的回复,“老师您看见大壮了吗,我刚才出教室门的时候撞到一个人,看着特别像大壮,但是年纪对不上”
还没等杨雪梅回答,白冰就跑到其他教室找他的手机,一个教室又一个教室,不知道走到第几个教室,白冰还没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听到教室里好像有什么活动,白冰也没心思关注,只是隔着班级门玻璃看了一眼,好像是在给某一名学生颁奖,黑板上“状元”两个字映入白冰的眼中。
白冰跑进另外一间教室,凭着自己的记忆走到自己考试的位置,可惜桌堂空空如也,白冰茫然的站在走廊里,周围的熙熙攘攘在一瞬间消失,白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旁边还是夏拾年和小四这些人。
王继红站在讲台上,“大家把自己的作业都拿出来,咱们对一下答案”
白冰对于场景的转换没有一点惊讶,在桌堂里找到了作业,王继红看了一圈大家的作业,就走回了讲台,白冰看着自己面前的理综卷子,感觉和自己刚才做的理综卷子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刚才考试卷子嘛”,白冰转过头问夏拾年,可夏拾年完全没有理会白冰,白冰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庞,心里感觉越来越怪异。
猛然惊醒的白冰发现手机早就低电关机,额头上的汗沿着两颊慢慢流下,移动任何一部分身体都会伴随着骨骼的响声,长舒一口气之后,白冰收好耳机线拿着手机走出衣柜,看着窗外的星星点点。
白冰突然理解了许嵩的那首白马非马,“万家灯火带领星光拼出个晚上,绚烂的欲望,涌进了街巷,每个虚弱地方”,其他楼宇的灯光或明或暗,或暖或冷,白冰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吃的药了。
虽然医生建议白冰每次服药都在备忘录里记录一下,白冰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按时吃饭,饭后自然记得吃药,后面他的作息开始颠倒,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睡前的艾司唑仑和喹硫平还有地达西尼还能记得吃,可睡醒之后的文拉法辛却没办法一直记在脑海里。
白冰吃完了药,每种药都被医生提醒会对胃有影响,并且绝对禁止饮酒,白冰在吃药之前就很少喝酒了,自己的胃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所以就无视了药物对胃的损伤,在床边拿了一瓶还没打开过的可乐,也不管可乐对药效的影响了,吃完药之后,白冰开始偏头痛,从睡醒到吃完药一段时间之后,白冰都会出现偏头痛的情况,即使和医生说了这个情况,也换了药,可偏头痛的情况只是缓解了。
白冰感觉现在吃的药和自己的适配性还算不错,至少能安安稳稳睡上五六个小时,可白冰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度和集中时间在逐渐减少,很多东西就是鱼的记忆,前几年还能有用的红牛现在完全是一种有特殊香味的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