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你现在在哪，我们到大连了，你给我发个地址我们两个过去，宋琪也来了，她叫夏拾年小姑奶奶，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她不是外人，咱们的事情我和她讲过，所以她也知道一些，而且我们快结婚了”

“那恭喜啊，我可能来不及去参加你的婚礼了”，白冰通话的语气不带任何情感，反而让小四不适应。

“白冰你怎么了，能不能先和我在电话里面说个大概”，小四试探性的问了白冰一句。

“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我找个地方咱们吃个饭，差不多四年没见了，你都要结婚了，真好啊，如果可能的话给我寄一份请柬吧，我去白吃白喝你不会把我赶走吧”

“我怕你不来呢，你给我个地址，我们俩直接过去”

等到小四和宋琪走到饭店的时候，白冰就站在饭店门口，见到两个人之后，白冰面带笑容的看着两个人，“这位是宋琪吧，你好”

“你好，我是宋琪，我怎么称呼你，是冰哥还是其他称呼啊”

“就和小四一样，叫白冰就好”

“那行，白冰，我问一下，你和我家小姑奶奶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宋琪的话还没说完，小四就想拉着宋琪逃出这家饭店，顺路再把宋琪挖个坑埋了，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宋琪睁大眼睛看着小四想要吃人的表情，没想到白冰没有任何态度。

两个人就这样当着白冰的面开始疯狂的眼神交流，“白冰什么情况啊，怎么没有任何反应啊”

“我哪知道啊，我都想把你拖出去找个坑埋了，我都庆幸他没什么反应”

白冰好像没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一样，“饿了吧，先吃饭吧，我和夏拾年之间其实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可能就是所谓的有缘无份吧，我们都不是在上帝视角看待这些事情，我们一定会有遗漏和盲区，不用怪宋琪”

“你确定？这可不是我之前熟悉的白冰啊”，小四推开椅子，听到白冰的回答，差一点坐到地上，向后倒去的身体撞到了墙上，“咚”的一声让饭店的焦点都集中到了这里。

小四很尴尬的重新坐回椅子上，食客的注意力慢慢从小四这一桌移走，“小四，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开了一些事情”，白冰试图安抚小四两个人。

“宋琪，我不知道你和夏拾年的亲戚关系是什么样的，既然她是你小姑奶奶，证明你的父母或者祖辈和我们的父辈祖辈是一定认识的，所以你应该从你的祖辈父辈的口中听说过我”，白冰看着宋琪，四目对视的时候，宋琪悄悄的低下了头。

“嗯，听说过你，好事坏事都听说过”

小四点了四道菜，白冰去柜台拿了三瓶可乐，“宋琪我问一下，小四能喝可乐吗”

“一直都能啊，他想喝就喝，是有什么说法吗”，宋琪一脸不解但是又不知道问什么，“白冰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我八卦心比较重，如果问的问题不好的话我先说一声抱歉，我们俩这次来大连没和夏拾年说这件事”

“没事没事，我能说出来的事情都是我觉得能坦然面对的问题了，可乐的事情是因为我们高中的时候，小四喜欢喝可乐，每次都会给我带一瓶，夏拾年不想让我喝可乐，所以总是不让小四买可乐，至少不要给我买，今天是你来了，我会下意识的问一下小四能不能喝可乐”

“白冰你打电话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从某种角度来讲，除了祖辈，我没遇见过我身边很好关系的人离开这个世界的”，小四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话语开始不连贯了起来。

“除了有那种改变世界的贡献的人，剩下的无论是谁都会被遗忘，即使咱们的后一辈能记住，后两辈能记住的就很少了，一个人被记住的原因是因为持续的在别人身边发生事情，产生了关联才会被记得”，“可这些人都消失了呢，或者这些人都避而不谈了呢”，直到凉菜端上桌，小四才继续回答，“不只是你，咱们都是一样，没有人会被永远记住”

小四打开了可乐，喝了一口之后，“哪怕是兽医，在三十八天之后也只有仅剩的炮灰团的那些人还记得他，我能做的就只有帮他们叠纸船了”

白冰听完小四的回答，“可我们还记得兽医啊，叠纸船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我也去帮忙”

“是啊，我们还记得兽医啊”，小四好像被附身了一样，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可老天使升天了，你找到龙文章了吗”

“我感觉我自己就是龙文章，把你们这群活死鬼带回禅达，包括冰阁那四个人，可是我把他们带回去之后就没有后续了，我不纠结西进还是北上，我只是还没找到安放他们灵魂的收容站”

宋琪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又不太敢问怎么回事，这个空间的氛围很奇怪，很沉闷压抑，好像任何一点欢快都是罪过，可自己却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为什么突然变的这么沉重。

“我希望你们能忘记我，忘记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不管是事情还是我这个人，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忘记，就像那张豆饼一样，毫不起眼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离开”，白冰走到冰柜，打开一瓶啤酒回到座位直接喝了起来，“我曾经以为死亡距离我们很遥远，甚至未来几十年都不会遇到的情况，看起来是我想错了，我现在明白了那句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小四和宋琪两个人看着白冰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酒，“偶然之间看到了一场事故，就发生在我面前，一个鲜活的生命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了，我没想到宋琪会和你一起过来，但是我相信宋琪终有一天能明白我的话，很感谢宋琪，这件事本身和你没有关系，但是你还是选择和小四一起来，不管是八卦心作祟还是真心想帮助我，能坐在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咱们小时候在家属区玩的时候，夏拾年总是和我站在一起，或者和我凑在一起和你们一起玩，咱们小时候那群人我现在还能记住名字的就剩下宋美萱和王宇慧了，就连这两个人我都忘记长相了”

“王宇慧在你走之后也走了，宋美萱我有印象，我来云阳的时候还在小城，我记得还有一个叫秦松的也是和咱们一起玩的”，小四看了一眼宋琪，宋琪知道小四想做什么，推开椅子，到冰柜拿了四瓶啤酒放到了桌子上。

“到了云阳之后，我以为是再也不会和你们见面了，我感觉我的运气真的很好，能和你们再见，虽然只是从高一到高三的三年时间，我还是很开心，虽然好聚没有好散，我还是很怀念那段时间”

白冰看着已经上齐的菜，继续喝着啤酒，“你们先吃，我可能要说很久”

“我在打完决赛的那天，好像看到了夏拾年，可是我不确定，我们和情義阁打完第五局握手之前，我就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大屏幕，比赛的时候看不到大屏幕，就想看一眼观众看到的是什么”

白冰的这句话让夹菜的小四停顿了一下，虽然很短暂，白冰还是看出了端倪。

“当时大屏幕扫到观众席的时候，我只是瞄了一眼，就感觉这个人很像夏拾年，无论是长相还是那个标志性的酒窝，我都觉得是，可惜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我没办法确认，后面旁敲侧击问了一下，那个人的确是她”

“我的退役可能更多的是我过不去我内心的坎吧，你可能猜得到是谁，我承认，但是别和她讲，我很幸运我能带着我的骄傲离开赛场”

“八进四的那五局，是我站上赛场之后最难熬的三个小时，原因我不说，还好我们最后打赢了，停药的事，你猜对了，不然我吃药的情况下喝酒有很大概率引发急性肝衰竭，我现在还没开始吃药”

“我觉得我活到现在运气是真的好，遇到难处的时候总会有人来帮助我，不管是上学还是比赛，FMVP可能是赛事方觉得我是指挥，半决赛和决赛的表现不能说完美，只能说尽我所能的做事情，而且N大的研究生不读，跑去打比赛，是个正常人都觉得我疯了，你们觉得我疯了我觉得也没问题，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我自己疯了，纯种疯批”

白冰打开了第二瓶，一口气喝掉了半瓶之后继续说着，“最开始我打比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向李老师，向夏拾年，向范新宇，可能更多的是向我自己证明吧，原本想的是能打到哪里就打到哪里，就好像被追到怒江边的溃兵们，幸运的是那一年的版本对我们很友好，我们磨合的也不错，我们应该是这个版本最合适的五个人吧，打退了以为是斥候的先锋，暮云算是不辣哥，挨最毒的打，说最硬气的话，小白呢，算是克虏伯，只可惜没有德国炮给他用，雨冰可能兽医离世之后的董刀，伸出了那只握住即将逝去的人的手，也可能是阿译长官吧，他没犯下我这些罪行，可还是死了，也不对，他更像小太爷，毒舌，知道我要做什么，可又缺少了那份执拗和纠结，可能是张立宪吧，在那三十八天看清了师座，浪费大好前途和我们这群溃兵混在一起，狼熙可能更像麦师傅，我们好多打法其实都是他慢慢研究完善的，给我们看屁股的绝世好人”

“八进四的时候，我以为我们的队伍就在八强就结束了，我第四局的时候还在纠结第二年要不要和他们再打一年试一试，没想到是中野把我抬到了半决赛，我不知道宋琪看不看比赛，我们翻盘之后都在议论我们能走多远，甚至在猜测会不会夺冠，我们当时听完这个消息都觉得离谱，我们从没有抱着夺冠的心态去打这组比赛，四分之一比赛之后有好多骂我的人，觉得我买冰阁输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我也不好解释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解释都没办法解释清楚，还好半决赛和决赛打的真的不错，算是挽回了一点口碑，不过有人说我打完四强赛之后在队内被提醒了，后面的半决赛和决赛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了，毕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事情全貌”

“我当时在大屏幕看见夏拾年的笑容的那个瞬间，我其实知道我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有的人活着，可能就剩下那一口气吊着”

“在没确定是不是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什么继续打下去的心态了，心气那一瞬间就没了”

“外界的传闻说我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也不能算说错吧，只是他们猜的不是很正确，最重要的是我心乱了，而且我已经拿了冠军，没有什么冲劲了，人生不就是充满意外的吗”

“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中考多考几分，或者我高考考的烂一点，会不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再离谱一点，如果当时对答案的时候能在她遇见李老师之前遇见我的话，会不会也是不一样的情况，我知道我们两个即使没有这件事也可能会出现其他事情，甚至会分开，但是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子，对嘛”

“我很痛恨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能坦然接受我做出的选择所带给我的代价和结果，无论好坏”

“可能你们没办法理解我的选择，也不能理解我这样做所获得的与代价是不是匹配，甚至你们没办法理解我的思路，可能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我就选择做了”

“我不知道我说这些到底是想表述什么，可能是在描述一个假设，也可能是在说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

“小四，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去的话，我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同样的结局，也不知道再做一次这些决定的时候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甚至都不知道时间倒流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为了重新度过这三年还是为了和你们再见三年，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依旧走上这条路，成为冠军，万众瞩目”

“我觉得”，宋琪还没说完话，小四就踢了踢她，幸好宋琪的声音并不是很大，白冰沉浸在自己已经组织好的语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