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开后,不多久又来了一人。
来人摇摇晃晃的,好像路都走不稳,头上戴着一顶靛青色的帷笠,手上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面还挂着一个葫芦。
是贾道之。
这段时间,大街上官差抓得严,大家出门,已经不敢再戴帷笠了,唯独贾道之,仍旧每天大摇大摆地戴着帷笠出去喝酒,他那标志性的拐杖和酒葫芦,使得大家即便不看帷笠后面那张脸,也能一眼认出他。他几次死而复生,已经成了梁京城头号名人,大家知道他每天戴帷笠,是因为那个脑袋已经摔破了,无法见人,因此那些官差看到他也不去管他,反而喜欢打趣似的和他开玩笑,要他把帷笠摘下来,看看他脑袋摔成什么样子了。
贾道之基本上不理,偶尔心情好了也给人看,那些人看到,又总是嫌弃地皱眉,让他赶紧将帷笠戴上,贾道之也不生气,总是笑笑着离开了。
顾长玉见是他来,赶紧起身迎了过去,笑道:“道之兄,你来了。”
贾道之走近,笑道:“我来喝酒。”
顾长玉道:“道之兄放心,今天酒管够。”说着带着贾道之走到花架前,指了指上面挂着的帷笠,道:“先来者可先挑选帷笠,道之兄看看,可有喜欢的帷笠没有?”
贾道之对着花架前的帷笠看了半天,又看了顾长玉一眼,笑道:“我喜欢你头上这顶。”
顾长玉轻轻一笑,将头上帷笠摘下,递给贾道之,道:“送你了。”
贾道之也不客气,直接拿了过来。
刚好有两个下人从亭子外面经过,看到了顾长玉的真容。本来以为戴上帷笠已经足够惊艳,此时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绝世佳人,这样一张脸,若不是亲眼看到,实在连做梦也不敢想。
若说戴上帷笠的他,气质如仙;那摘下帷笠的他,便是仙人也无法比。
两个下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只见顾长玉轻轻一笑,笑容如晴雪,道:“道之兄可戴上看看。”
贾道之摘下头上的帷笠,也不避人,于是顾长玉看到,贾道之有小半边脑袋确实摔烂不成样子了,连带着那边的眼睛也只能半睁开了,看上去特别吓人。
两人站在一块,两相对比,简直一天一地!顾长玉被他衬托得美不胜收,不可方物;贾道之被他衬托得犹如恶鬼,丑不堪言!
两个下人看见,脸上收也收不住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再一看顾长玉,表情瞬间又被拉回神性般的仰慕。
两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于是两种极端的表情在他们脸上反复变换着。这种极端的变换极为自然,以至于他们自己都无法察觉。
贾道之将帷笠戴上,其实现在的贾道之,已经不适合戴这种帷笠了,因为他背已经驼了,气质也大不如前,戴如此精美的帷笠,看上去反倒不伦不类。
不过贾道之自己反正也看不见,自己高兴就行了,帷笠戴上,贾道之笑道:“我喜欢。”
顾长玉笑道:“道之兄喜欢就好。”
顾长玉从花架上拿下一顶白色帷笠,重新戴在头上。
贾道之戴着那顶白色的帷笠下去了,自找了一张木几,将拐杖放在一边,悠然自得地喝起酒来。
没过多久王鬼也来了,见贾道之也来了,于是选了一顶帷笠后便去找贾道之喝酒去了。
再接着是楚云潇和许珮之,戴着一白一蓝两色帷笠走来,对着顾长玉拱手笑道:“之前还和珮之兄说,子川先生举办帷笠雅集,定然别是一番风味,可惜要取消了,没想到子川先生继续开,我可是满心期待了很久的。”
顾长玉笑道:“你们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楚云潇道:“如此雅集,岂有不来之理?”
两人选了帷笠走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因为都戴着帷笠,顾长玉也不能尽认识。但既是帷笠雅集,顾长玉也并未问人姓名,今日帷笠雅集,本是不论身份地位,想来者皆可赴宴,所以看见有人来,顾长玉只是拱手,与那人对行一礼。
还有人似乎和顾长玉并未有交集,因此过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生怕顾长玉会开口询问,快走近时动作明显有些闪烁,顾长玉看出,便拱手对对方行上一礼,不问姓名,很客气地让对方选上一顶看上的帷笠。今日来赴宴者,不管认不认识,都是对他的极大尊重,顾长玉对每个人心存感激。
那些人见他如此,便也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走过来,对他行上一礼,挑了一顶帷笠就走开了。
顾长玉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心里还是很开心的。看来,还是有很多给自己面子的,见一人头上戴的帷笠甚是好看,于是问道:“这位兄台头上戴的帷笠款式别出心裁,可是自己编的?”
那人道:“若不是因为可惜编了这顶帷笠,今日也不会来了。”
顾长玉:“……”
原来是这样啊!
顾长玉尴尬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