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前一天,萧璟玄派人将他接到了别院之中,萧璟玄这几天似乎一直很忙,也没有过来找他,只不过萧璟玄早已嘱咐好别院中的下人,提前几天就已经开始布置雅集现场。
雅集当天,顾长玉一大早起来开始收拾自己。
因为此次雅集是在小岛之上举行,小岛之上最多的就是白鸥,所以顾长玉刻意穿了和白鸥同色的羽衣。帷笠也是白色的,长及腰身,外缀长短不一的蓝白色珠帘,帷笠顶上露出的头发,也是用一蓝白色的玉冠束着,横插着一支白色的玉簪。
顾长玉穿戴完毕,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很久,满意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昨晚萧璟玄并没有过来,不过下人们早接到命令,一大早就开始在岛上忙碌。
因为是帷笠雅集,所以府中下人一律戴上了帷笠,男的戴青色帷笠,女的戴白色帷笠,将将遮住脸。湖边早已备好了几只船,船上的船夫皆穿着一身麻衣,肩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箬笠,箬笠外面也一律围了一圈灰色的纱。
船只载着下人来来往往,岸边站着很多等船的下人,手里拿着木托盘,上面放着糕点果品美酒等物。萧璟玄提前吩咐过管家,不管会不会有人来,一应准备一点也不能少!因此虽然可能只是一场自我忙碌的雅集,管家也一直当成一件大事精心准备着。
顾长玉走到湖边,站在一棵柳树旁,前面是一倾碧绿的湖水,视野非常开阔,小岛之上,绿树浓荫,繁花盛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有几只白鸥从水面飞过,带起一圈圈涟漪,飞入高空,最后又飞进了岛上不见踪影。
湖边风大,将顾长玉头上的帷笠和身上的衣服吹得往一边飞,看上去越发身姿纤瘦。蓝天碧湖的映衬下,顾长玉看上去成了湖边一个小点,飘渺的身姿,带着几分仙气。
因为他所站的位置和那些下人有些远,因此一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只觉得余光中岸边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还以为是停在岸边的一只白鸥。
顾长玉准备去岛上,见一只船开了过来,船上下来很多人,又上去了很多人,顾长玉走过去,上了船。
船夫已经撑开竹竿,见又上来一个人,很轻,上来后船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紧接着收回目光,目光收回一半时却顿住,来人和其他下人打扮不一样,一身白色羽衣,站在船尾,如飞来的一只白鸥。
顾长玉身姿纤瘦,一袭羽衣也丝毫遮掩不住他那不堪一握的盈盈身姿,笔直如竹地站在那里,干净、轻盈、空灵,自带几分仙气,一时天空之中盘旋飞过的白鸥都被对方比得沦为俗物。
船夫一时怀疑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人是仙,眼睛直直地定在对方身上,连船也忘记划了。
船夫的反应引得船上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了过来,当看到一袭羽衣,气质如仙站在船尾的顾长玉时,俱皆一凛。
他们已经猜出此人定然就是子川先生,他们自然知道子川先生和萧璟玄的关系,只是子川先生平日里不住这里,所以他们也从未见过,只是看萧璟玄对待这次雅集的态度,他们知道,这人在萧璟玄那里定然十分受宠。
而且萧璟玄已经大半年不再踏足这里,这里原先养的男宠也都被打发了出去,下人们私下里八卦,也知道萧璟玄是因为迷上了一个外来书生,所以才会如此。他们一直不明白,一个书生,是怎么将萧璟玄这个阎王收服的,定然是有十分的手段,可此时看到此人,他们突然恍然大悟,这样一个仙品,哪里需要手段,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萧璟玄那个大色鬼,就别想走动道。
所有人的目光顿在他身上,一时忘记回头,顾长玉对着他们轻轻一笑,那些人反应过来,又赶紧回过头去,哪里还敢再看他一眼!
只是身后站着这么一个人,谁还能保持镇定,一个个身子绷得笔直,站得像块石头。
船在岸边停下,顾长玉紧随那些下人下了船,那些下人仍保持着一个手拿木托的动作,脖子僵硬,想回头又不敢回头,下船后就飞快走开了。
岛上树木繁茂,有沙滩有小径,萧璟玄还特意让人提前放了一些珍禽在岛上,此时正在沙滩上走来走去。顾长玉看到两只仙鹤,长腿朝自己这边走来,不是很大,像是两只还没有长大的鹤,快要走到自己跟前时,两只脚突然打了个蹿,险些摔倒。
那些下人看见,都觉得有趣,于是对着两只仙鹤指指点点笑了起来。
顾长玉觉得这两只仙鹤有些眼熟,问一个下人道:“这仙鹤哪里来的?”
那下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将目光别开,道:“这仙鹤是萧将军带来的,听说是找裴珏裴公子讨来的。”
讨来的?这两只仙鹤是萧鹤之送裴珏的,结果又被萧璟玄从裴珏那里讨了过来,也是够折腾的。
顾长玉在岛上各处走了一遍,见木几的摆放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并不是都聚在一起,而是以中间的亭子为中心,在四周摆了很多木几。除此之外,哪里有景也会摆上一张,沿湖也摆了很多张,方便大家在赏景的时候随时有地可坐,有酒可喝,有糕点可食。
只是这么精心的设计,恐怕无人赴宴,顾长玉未免生出一丝可惜。
不过如此美酒佳肴,一人品赏,倒也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想及此,顾长玉又觉得非常满意。
总之,顺其自然,一切结果都是最好的。
顾长玉走到岛中间的亭子里坐下,亭子里摆放着一架花架,上面挂着顾长玉这段时间编好的帷笠,帷笠编得非常精美,又有细碎的小花绿叶作为点缀,一眼看去,美观至极。
花架前还放着一张软塌,上面铺着白色的褥子,累了可在上面休息。软塌前放着一张琴桌,琴桌前放着一张团席,上面摆放的正是顾长玉那张绿竹琴。
除此之外,顾长玉准备举办听琴会,斫好的那些琴就摆在距离亭子不远处的绿帘之内,那是下人这几日特意用木头搭建出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亭子,外罩绿色的纱帘,风吹动着纱帘飞舞,隐隐约约可见里面摆放整齐的琴,最上手的,正是那张紫色的蕉叶。
绿帘四面,皆站有头戴帷笠的妙龄女子。
顾长玉走到亭子里,在琴桌前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琴,琴声悠然闲适,在岛上回荡着。
他弹了好一会儿琴,突然觉得有几分无聊,于是躺在软塌上休息,躺了好半天,无人前来,顾长玉估摸着可能真的不会有人来了,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烦闷。
不过他这烦闷可不是因为无人前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才不会因此挂怀。他烦闷的是,萧璟玄明明答应过他会来的,怎么也没有来?
难道是耍自己?不过很快又被否定,若是耍自己,干嘛还要让人精心准备这次雅集,说不定只是有事,一时被耽搁了。
顾长玉起身,又在岛上四处走了一遍,将各处景细细观赏了一遍,走到一处时,他听到有几个下人在一处灌木丛后面低声说着话。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一个人来,第一次见有人办集会这么冷淡的。”
“听说这位子川先生还是个名人,结果没一个卖面子,可真够讽刺的。”
“什么名人,八成都是看在萧将军的面子上。”
“说也奇怪,萧将军怎么也没来?”
“可能是有什么事。”
“都这个时候了,有事也该让人过来吱个声,你们说,萧将军不会是故意耍他的吧?”
“这不可能吧,萧将军挺重视这次雅集的。”
“萧将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又不需要他忙活。再说,子川先生若是在萧将军面前无理取闹,萧将军还能拒绝不成?”
“你这样说好像也是,这个风口浪尖,举办什么帷笠雅集?你们说,萧将军会不会是因为不满对方的无理取闹,故意弄这一出整他呢?”
“不会吧,萧将军不是很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