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道之诈死的消息传开，瞬间成了梁京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很多老百姓虽然并不认识贾道之，但也知道梁京城有一个酒鬼，喝醉酒死了，丧事都办完了，开棺的时候突然混迹在人群中活过来了。

还有人猜测贾道之其实是天上的酒正，下凡来品味人间美酒，每次喝醉了都会回天上复命，然后又回来，所以才会闹出这一笑话。

不过这些谈论显然并没有对贾道之造成任何影响，他仍然每天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就拄着根拐杖到处乱走，往往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天黑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了，有时候被认识的好心人看见，会将他送回家。

只不过经此一死，贾道之的脑子好像就更糊涂了，好些人都不认识了。有人发现了他这一点，每次碰到他，总要开玩笑似的指着自己问道：“贾道之，你还认识我不？”

贾道之一律摇头，那些人便大笑着离开，道：“得，变成傻子了。”

顾长玉再去石桥酒垆喝酒，就没有之前那么频繁遇到贾道之了，因为现在的贾道之大约是真有些傻了，除了喝酒，还喜欢整天拄个拐杖到处乱走，别人问他要去哪里，他总是突然愣住，然后笑着摇头，走开，拐杖上面总吊着一个酒壶。

最远的一次，贾道之失踪了一个多月，正当别人以为他已经死在外面、贾府整天派人搜寻的时候，邻县县令派人传来消息，贾道之到他那里了。

原来邻县刚上任的县令是贾道之曾经的酒友，贾道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便拄着个拐杖日夜兼程，紧走慢走找了过去。贾道之在那里喝了一个多月的酒，最后那个县令怕他喝死，让人将他送回来了。

顾长玉去石桥酒垆，碰到贾道之，也忍不住学着旁人打趣问道：“道之兄，你还认识我不？”

贾道之看着他笑了笑，却并不说话。

旁边的人便来了兴趣，问贾道之道：“道之兄，你当时不是在棺材里面吗，怎么突然就出来了呢？”

贾道之总是笑笑沉默着，偶尔露出一些只言片语，同那些在丧礼上见过他的人的陈述，于是人们知道，贾道之半夜在棺材里面醒了过来，当时棺材留着一条缝，于是贾道之用手推开棺材板出来了，当时棺材旁边守灵的人正在睡觉，并没有听到，于是贾道之就大摇大摆出去了。之后几天，他一直戴着帷笠穿梭在人群之间，还和好些人一起喝过酒吃过饭，可笑那些人都没有认出他。最好笑的是，大葬那天，宴席上，贾道之和他父亲坐了一桌，结果他父亲愣是没认出他，看了他好几眼，还以为对方是贾道之外面的一个酒友。

众人将此当做笑谈，足足笑了好几个月，直到贾道之第二次死去。

贾道之第二次死是在他被邻县县令送回来后没多久，其时冬日已经过去，天气转暖，鸟语花香，春光明媚，万物祥和。

顾长玉每日里授完课，就开始斫琴，他让萧璟玄帮忙弄来些废弃老房子的木板，结果第二天，萧璟玄就让人送了过来，足足将檀季子的院子堆满。

顾长玉好生疑惑，萧璟玄晚上来找他时，顾长玉问他道：“萧将军，这么快，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木板。”

萧璟玄道：“拆了家里一座偏房。”

顾长玉：“……”

顾长玉每天斫琴，于是梁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子川先生不但琴弹得好，还会斫琴，只是没人敢订他的琴，可能没人信得过他的手艺。顾长玉每天教琴时，都会怂恿那些人订自己的琴，把自己斫琴手艺说的天花乱坠，结果也只订出去几张。

几张就几张吧，总比一张都卖不出去的好。等他的琴斫出来，别人弹了音色好、手感也好，名气自然会慢慢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