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葬这天,南来北往认识的不认识的,快把贾府挤满。顾长玉看到好些买到对联的外地人,拿着对联在那里比对点评着上面的字,嘴里不住发出溢美之词。看到他,必要拉过去说几句,说的无非都是一些马屁话。
晚上在贾府吃宴席时,被一群人拉着喝酒,这一喝,直接从下午喝到了天黑。那些天南地北聚在一起也不认识的人,倒像是多年老朋友似的,一点生疏也没有,一喝酒,说不完的话。
好在顾长玉记着自己今天晚上要守夜,要好好送贾道之最后一程,所以一直控制着,谎称自己不会喝酒,只喝了一点点。
到后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醉醺醺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躺着去了。
顾长玉看到裴珏师衡王鬼坐在一张几案前说话,于是走了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
裴珏师衡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琴,打发着时间。
到了晚上,贾府更是热闹得仿佛有什么年会活动,说话声、大笑声、打招呼声快要把贾府给淹没,赌博的、猜拳的、喝酒的、聊天的,干什么的都有,顾长玉注意到一个人,从下午宴席结束后,就一直在一个角落里练剑,到现在还在练。
顾长玉指了指那人,问其他人道:“你们可知那人是谁,我看他一直在那里练剑。”
裴珏看过去,笑道:“那是公孙兄。”
顾长玉道:“可是剑痴公孙长?”
裴珏道:“正是。”
难怪,顾长玉还疑惑谁跑到这练剑来了。
王鬼道:“绿竹公子以后看到此人可得小心,此人是有真功夫的,脾气又古怪,常年流浪在外,在梁京城的时间很少,听说在外面行侠仗义,杀了好多人呢!”
说话间,只听外面突然闹腾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紧接着是恸哭声,哭声越来越大,传入耳中当真让人肝肠寸断。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大家都翘着脑袋朝外面看去。
顾长玉听着哭声着实凄惨,也不由得鼻头发酸,道:“谁啊,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王鬼道:“定然是贾道之的父亲。”
顾长玉道:“贾父?”
王鬼道:“贾父在外做官,应该是才到。他做官的地方距离梁京城可不近,想是日夜赶路才到的。这贾父,以往对贾道之都是不管不顾、任其生死的态度,贾道之真死了,心里还是难过的,竟哭得这样伤心,可见还是父子连心的,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心里定然十分不舍。”
说话间,贾父已经被人搀扶进来了。哭声也一瞬间变大,所有人的目光皆朝那边看了过去。
贾父已经哭得路都走不稳了,旁边人不住地安慰着他,扶着他往灵堂那边走去,身后跟着几个小辈,头上戴着孝,也都跟在后面大声哭泣。
好些人被哭声感染,不禁也跟着哭了起来,在那里小声抽泣着。
贾母看见,忍不住趴在贾道之的灵位前,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震天动地,哭得人心悲怆。此情此景,已经没有几个人忍得住不哭的了。
顾长玉只觉得心里发酸,想到不久前还在和贾道之喝酒,没想到这么快就天人永隔了,亦忍不住流下泪来。
有人担心贾父太过伤心,哭坏了身子,安慰道:“道之这是去天上当酒官去了,是好事呢!”
“没错,道之就是那天上的酒仙转世,遍尝了人间美酒,如今回去复命了,郡尹大人切不可太过悲伤!”
“正是,人已死,活着的人更要看开些才是。”
贾父看上去个子瘦瘦小小的,约莫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嘴上留着长长的胡子,本来就小的眼睛,一哭就更看不见了。
来到灵堂前,贾父看着灵位后面的棺材,又是一声恸哭,腿一软,整个人埋在地上,用手捶着身下的垫子,一边哭一边大声道:“儿啊,你怎么就死了!”
吹号声响起,凄凉的号角声为现场营造着悲凉的氛围,内心怆然的情绪一下被激起,几乎每个人都在低声哭泣,无限悲凉的氛围笼罩在贾府上空。
原先的热闹此刻似乎也消寂下来,每个人安静地烤着火,内心被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悲伤笼罩着,低低的哭泣声,一直从灵堂那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