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刘山公穿了道袍出来，又要开始做法事了，贾家灵堂前哭泣的那些亲人被人拉走。刘山公站在灵堂前，翻开供桌上的经书，这是他待会儿要念的东西，那些敲钹打锣的也都各自在旁边坐好，带孝的子辈们站在了道士后面，有一个道童给他们发着香。
因为今天是大葬，所以前来给他敬香的子辈特别多，刘山公后面乌泱泱地站满了人，裴珏起身道：“我也去给道之兄敬敬香吧。”于是起身走了过去。
快到子时时，人群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些准备守夜之人。贾道之下葬的时间是明早卯时初，他们还得坐上两个半时辰。
萧鹤之和羊从之也走了过来，于是他们索性拿走了食案，就围着火钵坐成一个圈，说着闲话。
这时天空突然飘起了雪，雪初时不大，到后来越下越大，借着火光抬头看去，漫天都是洁白的雪花，从高高的天空中落下，星辰一般映入眼帘。
萧鹤之道：“此时已过了旧年，这雪下在新年的第一天，倒像是掐着时间似的。”
王鬼道：“这雪定然是知道道之兄今儿就要下葬了，特意来送他的。”
因为只是下雪，他们也没有挪动位置，仍旧坐在那里烤着火。没多久，雪就飘得鹅毛一般大，地上很快铺了薄薄一层，好些人已经移了位置，几人仍旧雪中坐着。
王鬼道：“这样干坐着倒有些冷，我让人弄些酒过来，我们边喝酒边闲聊吧。”
羊从之道：“此主意甚妙。”
王鬼让人弄来了一个火炉，就摆在火钵旁边，上面架了个陶鼎，里面倒着酒。又拿来一叠酒杯，每人跟前发一个，等酒稍稍热了，用竹勺给每个人酒杯里舀了一勺。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三杯下肚，身子果然热了很多。
雪纷纷扬扬下着，几人在雪中饮酒话闲，倒也别是一番风味。
没过多久，几人的头上、大氅上便落满了雪。
羊从之招呼公孙长过来坐，对方练了一个晚上的剑，这会儿还在练，听到招呼，便一边练着剑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练剑架势倒摆得足，招式也够柔美，雪中练剑，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公孙长走到几人身后，却并未坐下，仍在那里左一下右一下地练着，羊从之道：“公孙兄，你练了这么久的……”
“嗖”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众人只觉眼前亮了一下，倒被吓了一跳，就见羊从之拿在手上的酒杯一空，公孙长的剑已经收回去，剑尖却多了一个酒杯，公孙长接过，一饮而下。
顾长玉正坐在羊从之的对面，公孙长的剑，从顾长玉旁边穿过，越过火钵落到羊从之手边，从他手里挑走酒杯，还能一滴不洒。
众人见他露出这一手，皆拍手叫好，王鬼道：“几年不见，公孙兄的剑法又精进不少啊，这些年都在哪里行侠仗义去了？”
公孙长面若寒霜，星眸炯炯有神，看在人身上，剑光一般，看上去特别高冷严肃，有些怕人。他喝过酒，挤在众人中间坐下，道：“四海漂泊，居无定所。”
萧鹤之道：“公孙兄可真是潇洒，之前我游金陵，路过一处村庄时，听到有人说，村子里来了个剑客，杀死了村里一个恶霸就走了，我向那些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剑客的长相，描述倒与公孙兄有几分相似，一直疑惑，不知可是公孙兄？”
公孙长道：“我杀死的恶人不计其数，哪里还能记得？”
萧鹤之道：“做好事不留名，不愧是公孙兄。”
这时府外走进来一人，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目光看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却是萧璟玄。
萧鹤之见是他，笑道：“这么晚了，阿兄怎么过来了，坐下来烤烤火吧。”
萧鹤之往旁边挤了挤，想让萧璟玄坐下，萧璟玄却是径直走到顾长玉身后，腿在他的肩膀上撞了撞，道：“让开点。”
顾长玉没想到他这么晚了还会过来，看着他愣了愣，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萧璟玄便挤着他坐下来，手从他披在身上的大氅内穿过，搂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其他人都看得清楚，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到。
顾长玉感到几分不自在，这么多人，这样也太露骨了吧！顾长玉扭了扭身子，问道：“萧将军，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萧璟玄道：“猜到你在这里，所以就过来了。”
说着，还刻意替他紧了紧大氅，问道：“冷吗？”
顾长玉摇摇头。
萧璟玄这一番操作，大家基本上已经心知肚明，各自拿着酒杯喝酒，假装没看到。
公孙长目光一直落在萧璟玄身上，突然道：“听闻萧将军擅使剑，不知可否有幸，与萧将军比试一番？”
萧璟玄道：“没兴趣。”
公孙长道：“萧将军莫非不敢。”
萧璟玄笑笑，并不理。
公孙长道：“萧将军虽战场上叱咤风云，真正比试剑道，却不一定如我。”
萧璟玄还是未做声。
公孙长道：“怎么，萧将军不相信？两年前，我在嵩山遇见过一位高人，传授我剑道，这两年，我行走江湖，三步杀一人轻而易举。亦挑战过很多江湖中有名的剑客，那些人皆败于我剑下，萧将军敢和我一比吗？”
顾长玉感觉到放在腰上的手抽了出去，萧璟玄突然起身，站到了身后的空地上，道：“来吧。”
公孙长还以为对方会继续拒绝，没想到突然就答应了，心中一喜，执剑起身，站在萧璟玄对面，拱手道：“还要请萧将军多多指教了，我这剑也不知道背负了多少条人命，有些嗜血，待会儿若是不小心伤到了萧将军，萧将军勿怪，请……”
那个“请”字刚出出口，众人只觉眼前一亮，萧璟玄抽出腰间的剑，“嗖”的一声之后剑光回鞘，萧璟玄已经重新坐下，手从顾长玉的大氅穿过，搂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