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估计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索性放弃了。”
顾长玉恍若未闻,仍旧喝着自己的酒,喝到后来,果真有些醉了,身子发起热开,于是他将衣袖袖口往上撸去,露出一截光洁的藕臂,白到和手中的白玉杯成一个颜色,路过的人看到,俱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长玉一手执杯,拇指中指拿住白玉杯,另外三指微微翘起,手指纤长,便如藕节上生出的一朵妙莲,让人想到观音执柳条的手。
“道之兄,干杯。”顾长玉拿过酒杯去和贾道之碰杯,却发现旁边已没了人,低头一看,贾道之已经敞开了衣襟,一手撑着脑袋躺在地上呢!
顾长玉笑了笑,伸手拿过白玉酒壶,也学着贾道之的样子,侧躺着,一只手拄在地上撑住脑袋,将白玉酒壶放在两人中间,替贾道之倒上一杯,道:“道之兄,喝。”
贾道之笑了笑,接过一口喝了。
顾长玉两截手臂皆露在外面,单薄的身姿被绿衣白纱勾勒出曼妙的线条,便如一个睡美人,玉手轻执酒杯,妙若莲花,美到圣洁。
连带着酒杯里的酒,也仿佛散发着琼浆玉液的仙气,在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雾,将他包裹在一片朦胧的白烟之中。
这样一幅仙气飘渺的“睡莲图”,引得路过之人无不驻足欣赏,欣赏画作一般挪不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艳羡笑意。
“又开始装模作样起来,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一人路过停下看了半晌,继而皱眉道。
“我看你这是嫉妒吧,喝多了躺地上的人多的是,怎么没见你去说。”旁边一人反驳他道。
“就是,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可嫉妒的,任你长得再好看,还能变成十八?”
那人脸色一变,嚅嗫着嘴道:“谁说我嫉妒了,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样子!”
“呵呵,裴公子也常这样侧躺着,怎么不见你去说他?”
“他敢说裴公子吗?他若说了裴公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就是,上次有个外地来的不知轻重的书生,叫什么什么英的,竟然敢当面编排裴公子的不是,后来险些被暗杀,这事你们可听说过没有?”
“这谁不知,好在那书生人缘不错,有人替他央求,这才捡回了一命,那书生现在已经滚回他老家去了,怕是这一辈子都不敢再来梁京城了。”
“子川先生名气虽不如裴公子,但我听闻,私下里也聚集了一批拥护者,你这话要是传入那批拥护者耳朵里,小心小命不保!”
那人听后明显被吓到,但还是耿着脖子道:“我堂堂一个郡丞,我还怕他不成?”
“那些人可不管你是郡丞还是郡尹,你敢编排子川先生,他们就敢杀你!”
“曹郡丞,别被他们的话吓到,一个穷酸书生而已,别说编排几句,就是杀了又何妨?”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一粉一蓝两道身影从人群外走了过来。
粉衣之人灿若桃花,正是宋时玉;蓝衣之人皑若山上雪,正是宋衡。
众人认出他二人,不想自讨没趣,便纷纷离开了。
宋时玉看了对面之人一眼,这边议论纷纷,那边之人却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一般,仍和贾道之喝着酒,置身事外的淡然,似乎又让他多了一丝出尘的物外之感。
杀意从宋时玉眼中一闪而过,不过脸上却仍是笑笑的,道:“曹郡丞说的没错,此人装功一绝,让人看着着实恶心。不过曹郡丞也没必要为一个装兄恼神,此人嚣张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曹郡丞嫉恶如仇,我倒很是欣赏,来日必将在圣上面前为曹郡丞多多美言几句。”
曹郡丞没想到平白无故的还能有这么好的事,赶紧跪地答谢道:“多谢宋公子。宋公子容貌无双,岂是这位装兄能比的,只怕摘下帷笠,连给宋公子提鞋都不配。”
宋时玉大笑了两声,听到身后传来很不屑的一声“切”,宋时玉脸色变了变,回过头去,见“切”的是个小孩,顿时一脸晦气,道:“你怎么又来凑热闹了?”
小孩道:“关你屁事?”
宋时玉忍着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头来,和宋衡两人就在顾长玉对面坐下了。
曹郡丞看了看那小孩,不知那小孩什么来历,不过他对这小孩有印象,子川先生刚来的时候,他就为子川先生说过话,看来是这位子川先生的拥护者,看宋时玉对他的态度,倒像是大有来头。
曹郡丞得了宋时玉的许诺,正想着多多巴结,见宋时玉因为这个小孩心情不佳,赶紧道:“宋公子不必生气,一个小孩而已!宋公子无双公子的名号响彻天下,何必为这些人计较。”
“无双公子?”宋时玉来了兴趣,问道。
“正是,宋公子常年住在宫里,自然不知道这些民间传言,民间谁人不知,陛下最宠爱之人,乃天下无双的美男子,好些关于宋公子与陛下的逸事,成了乡野村夫都知道的典故呢!”
躺在对面的顾长玉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时玉神色一暗,道:“你在笑什么?”
小孩道:“那自然是因为你和皇兄的这些传闻逸事,都只是民间笑谈而已!”
顾长玉微微侧眸,朝小孩看去,正是上次流觞宴上帮自己说话的小孩,没想到竟然是当今皇上的弟弟。
顾长玉听说过,当今太后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当今皇上,另一个尚小,却深得太后与陛下的疼爱,没想到就是他。
曹郡丞听他报出家门,想到方才似乎还得罪过他,吓得赶紧赔罪道:“原来竟是小王爷,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小王爷勿怪!”
刘廷之道:“你眼神确实不行,这个官怕也是和权贵们睡出来的吧?”
曹郡丞脸胀成猪肝色,道:“小王爷,你,你别……”
刘廷之道:“滚!”
曹郡丞一肚子气说不出来,灰头土脸地滚了。
宋时玉眼中杀意毕现,对着刘廷之看去,笑道:“小王爷如此维护子川先生,莫不是和子川先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廷之道:“凭你怎么想,反正你这种人脑袋里也想不出什么好来。”
宋时玉被气了一下,旋即又笑道:“小王爷定然没有见过子川先生摘下帷笠的样子吧?”
刘廷之道:“本王爷不想见。”
宋时玉笑道:“这样也好,小王爷就可以永远不用看到帷笠下那张无法见人的脸了。”
刘廷之道:“他能不能见人关我屁事!”
宋时玉:“……”
宋时玉一时被噎住。
他那么维护子川先生,难道不是因为子川先生那虚假的美名么?还是说,他那虚假的美名已经掩盖了他真实的丑,发展到让人可以不计较美丑的地步了?
宋时玉心里那口恶气,更难出了。
刘廷之见气到他,似乎颇为得意,转身走开,道:“他丑过罗瑜,美过玉中仙,和我都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