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季子带着顾长玉走到一处没人的竹丛边，看了看左右无人走近，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子川先生，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位隐居老者，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顾长玉就知道，除了这个他不会再有其他问题，顾长玉道：“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此人行踪无定，我亦不知他在哪里。”
“你只需要和我说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即可。”檀季子道。
“我想不起来了，我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好些年前了。”
“子川先生哪里人氏？”
他见顾长玉不肯说，准备通过他是哪里人然后大范围的去搜罗，虽然费力，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找到此人。哪怕找上几年，十几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此生不再回梁京的准备。
顾长玉见他一个劲地追问，实在快要编不下去，道：“那位老者已经将平生所学悉数教与我，若檀兄想学，我可以教檀兄。”
说完又补充道：“免费。”
檀季子只是看着他，不做声。
顾长玉担心他是信不过自己的琴技，道：“我说的是真的，檀兄别看我年轻，我学琴可有天赋了，那老者就是看中我的天赋才教我的，他还说过我青出于蓝的话呢！”
“我可不是在吹牛，而且那老者潇洒惯了，最不喜欢人打扰，檀兄若是费尽心机去找他，只会惹他心烦。况且……”
“况且什么？”檀季子问。
顾长玉打量着他，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檀兄年纪都这么大了，那老者就是见到你可能也不会收你做徒。”
檀季子嘴角抽了抽，道：“为何？”
顾长玉随口编道：“那老者之前说过，就是要收徒，也有两不收。”
檀季子道：“哪两不收？”
顾长玉道：“其一，年纪大者不收。在他看来，超过十五岁都算年纪大者，学琴时难免笨手笨脚，他不耐烦教；其二，在他处学过琴者，他不收。在他处学过琴，学琴时难免喜欢自作聪明，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教出来的琴声不纯粹，他不想听这样的琴声。檀兄可是这两点都占了，所以檀兄便是找到他，他也不可能收檀兄为徒，檀兄何必为难他老人家呢？”
檀季子将信将疑，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顾长玉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就是怕你白忙活一场，所以才和你说的。”
檀季子低着头，不再说话。
顾长玉道：“檀兄不用伤心，反正那老者已将平生所学尽数教与我，我再教给你不是一样的吗？”
檀季子道：“你为何一直管他叫‘那老者’，他不是你师父吗？”
顾长玉顿了顿，道：“他有些奇怪，不喜欢别人叫他师父。”
檀季子道：“那你学琴时都叫他什么？”
需要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吗？顾长玉想了想，道：“他姓姚，别人都叫他姚老。”
“姚老，”檀季子低声念了一遍，道：“既如此，方才你回答这个问题时，为什么要想？”
顾长玉：“……”
“太久了，我有点忘了。”
“连自己的师父都能忘？”
“……”
顾长玉不想再和他继续说下去，目光突然瞟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冲那边叫了一声：“道之兄，你也来了。”
说完对檀季子道：“看到一个朋友，先过去了。”说完匆匆离开。
檀季子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目光淡淡，过了许久，嘴里小声喃喃道：“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
贾道之一身绿色的广袖长袍，披散着头发，在竹林间的小溪边摇摇晃晃地走着。
听到声音，贾道之偏过头去看，只见绿竹之间走出来一个戴着帷笠的绿色身影，他看得恍恍惚惚，就恍如有一竿绿竹突然动了，朝自己走了过来，贾道之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顾长玉走近，道：“道之兄，不认识我了吗？”
贾道之对着他的帷笠盯了好一会儿，笑道：“真好看。”
顾长玉笑道：“我之前答应过送道之兄一顶帷笠，已经编好了，下次送给道之兄。道之今日为何来此？”
倒是听说过贾道之也会弹琴，可也没见他拿琴啊。
贾道之笑道：“我来喝酒的。”
贾道之嘴唇很薄，总是红润润的，每次笑起来都特别的勾人。
顾长玉道：“那待会儿道之兄就和我坐一块吧，我今日特意准备了一首曲子，特别适合道之兄，待会儿弹给道之兄听。”
贾道之“哦”了声，道：“什么曲子？”
顾长玉道：“待会儿道之兄就知道了。”
竹林间到处都是人，有的抱琴走来走去，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有的坐在翠竹边练琴，有的只是坐在木几前喝酒。
两人选了一处地方坐下，此处地方较为偏僻，琴会开始后众人是沿溪而坐，故溪水两边都铺好了团席和木几，两人选定的位置落在了最后，刚好是溪流转弯的地方。
此处位置距离最前方裴珏所在的位置太远，因为最后还是要裴珏选定夺筹者，所以一般人都不会选在这里的。不过此处风景却是极好，旁边就是一丛翠竹，脚下生了一堆兰草，溪流中间有一块石头，每次溪流从上面流过都会发出“哗啦”声，石上全是青苔，石缝之下，生着一簇被水淋得油亮亮的石菖蒲。
溪涧边，还有两只戏水的幼鹤。
木几上摆着酒和果品，两人坐下后，便开始旁若无人地喝起酒来。
有人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琴会还没有开始，便已纵情喝酒的两人，道：“那是贾道之和子川先生吧？”
“正是！”
“子川先生旁边还放着一张琴，他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应该是的。”
“子川先生还会弹琴，倒是没有听说过。只是琴会还没有开始，他就快要喝醉了，待会儿还怎么弹琴？”
“八成就是拿张琴做个样子的，今日赴会的这么多大琴家，谁会想听他弹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