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裴珏便出来了。一身白色的广袖长袍,褒衣博带,飘逸出尘,发间随意簪着一支鹿角,自林间缓缓而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粉雕玉琢的琴童,其中一人两只手恭敬地捧着一张绿色的琴,想来便是今日的战利品,名琴“绿竹”了。
宋衡看到那张琴,眼睛亮了亮,道:“五叔,你不用生气,今日我一定将那张琴赢来,送给五叔。”
宋时玉笑道:“那五叔可等着。”
裴珏到场后,林间其他人也陆续回到溪涧边坐好。谢然和薛安走到了宋时玉旁边,问道:“宋公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几人当时一块受到萧璟玄的折辱,现在也算是同仇敌忾了。虽然宋时玉也知道,他们当时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掀开子川先生头上的帷笠,但毕竟属于一个阵营的人,眼前“敌人”就在对面,多个人多个帮手。
“又不是我家,你坐哪里要问我吗?”宋时玉道。
谢然和薛安在宋时玉旁边的木几前坐下。
此处位置不好,他们陆续坐在了这里,目的可想而知,就是想来恶心子川先生的。
他们双方各自对自己的实力都十分自信,不过这自信不同,宋时玉是有杀手锏在手里的,自信只要使出这个杀手锏,夺筹不是问题,自然要让这个假装抱张琴来凑热闹的子川先生看看;谢然则属于盲目自信。
顾长玉喝得有些醉了,晕晕糊糊从地上坐起身来,贾道之道:“你还能弹琴?”
一只幼鹤走到顾长玉旁边,顾长玉伸手在鹤的头顶摸了摸,笑道:“道之兄你不知,我这曲子,还真要喝了酒才能弹出真谛。”
贾道之半眯着眼睛,只是笑。
这时楚云潇和许珮之也走了过来,道:“道之兄和子川先生在这里,我们就坐这旁边吧。”
两人手中并无琴,想来只是听琴来的。
楚云潇见琴会还没开始,子川先生和贾道之就已经喝醉了,想来子川先生虽然带着琴,也只是来喝酒凑个热闹的,毕竟,这里这么多名家,子川先生应该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顾长玉将放在一边的琴拿过来,放在腿上,许珮之朝他琴看了一眼,问道:“子川先生会弹琴。”
顾长玉点点头,道:“琴不太好,准备换一把琴。”
许珮之一时还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楚云潇朝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笑道:“子川先生若是嫌琴不好,我家里亦有些藏琴,下次可送子川先生一把。”
顾长玉笑了笑,摇摇晃晃伸出手,指了指最前方,站在裴珏身后的琴童,道:“我看上了那把。”
此话出口,几人皆是愣了愣,楚云潇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子川先生可真是会开玩笑。”
“好大言不惭,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底气呢!”谢然看了薛安一眼,笑道。
“还以为子川先生是个多了不起的大人物,原来也只是个空口说大话之辈!”坐他对面的宋时玉笑道。
顾长玉只是笑,也不理会他们,看了楚云潇一眼,问道:“怎么,云潇兄不信?”
楚云潇干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真是好大一张脸啊!”谢然道。
“没事,光听琴多无聊,待会儿看他出丑,正多一份笑资,有何不可呢?”薛安笑道。
“也是,原来子川先生此来,专是为了活跃气氛来的啊!可敬可敬!”谢然道。
顾长玉看也没看他,仍旧在那里拿着酒杯喝酒,楚云潇道:“子川先生既是来参赛的,还是别一直喝酒,小心待会儿弹不了琴。”
顾长玉摆摆手道:“无妨,云潇兄珮之兄也喝,待会儿我这琴,就是要喝着酒听才有意思。”
谢然“切”了声,道:“子川先生可真是聪明,这是提前为自己待会儿丢人找到借口了吗?”
宋时玉十分看不惯地哼了声,道:“装模作样,丢人现眼的货色罢了!”
裴珏已经坐定,两位琴童就站在他身后。他常年居住在清风别苑内,整个人带着清风竹林般清冷的气质,以及长期与世隔绝的疏离,不说话时,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裴珏直入主题,道:“想必大家也知道,这些年裴某一直在潜心研究古琴,亦写过一些古琴专著,不敢自称大家,亦算是精通。此次举办琴会,一则希望众琴友一聚,自由探讨琴道;二则,希望能一睹众琴友琴技,大家共同点评,择出一位古琴大家,裴某以名琴相赠,以表相交之意。”
琴会夺魁者,不但能得到名琴,还能得到与裴珏结交的机会。众人皆是跃跃欲试,即便不能夺魁,若是能因此在裴珏心中留下一个印象,亦是一次天大的收获。
可现场名家实在太多,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弹。一则怕出丑;二则,先弹者劣势太大。即便没有抱着夺魁之心,也不想太早就弹。因此,裴珏的话说完,现场没一个人动。
师衡道:“既无人肯第一个弹,那我便先弹吧。”
裴珏道:“不可,师衡先生若是第一个弹,后面恐更无人敢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