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看着食案前那些等待看他笑话的脸,为了符合人设,他故意做出有些胆怯的样子,顾怀瑾见他这个样子,已觉丢人,起身笑道:“各位大人勿怪,我这个侄儿偶尔就是喜欢开个玩笑,长玉,赶紧回来。”
顾长玉没看他。
宋时玉有心要看他出丑,道:“既然顾六公子都说了,梦里所得,想必定是佳作。顾鸿胪这般着急,莫不是怕他出了风头,抢了顾三公子的风头?”
顾时安只恨不能用眼睛将对方杀死!
萧子筠道:“宴会上,大家写写诗好玩而已,也不是人人都能出口佳作,顾六公子既然偶有所得,吟出来让大家听听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顾鸿胪自己管不住自己失了分寸,还管起小辈来了。”
顾怀瑾被说的红了脸,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坐下,已经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他顾家今日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华盖运,当真是出门不利!
萧子筠道:“顾六公子有何佳作,念出来让我们大家也听听。”
顾长玉道:“梦中所得,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大家听个乐吧。”
他突然要吟诗,可不是为了顾家的面子,他不过是看不惯宋家一直踩着顾家的面子出风头;更重要的是,顾时安输掉的面子,自己给挣回来,只怕没有比这个更气人的吧?
顾长玉直了直身子,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首慷慨激昂的《将进酒》,该是酒中最上品了吧。
顾长玉吟诗时,整个人气场和开始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一只手拿着酒杯,一边喝酒一边吟诗,浑厚的声音一出来,本来还闹哄哄的席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众人抬眸对着场中那个执杯作诗、豪情万丈的顾六公子看去,这个人,还是顾六公子吗?
还有,他脱口吟出来的诗……真的是他写的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众人本来还在窃窃私语,此时却被诗中的豪情壮言所震憾,听着对方豪迈的吟诵,只觉内里充斥着一腔气,像火山一样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顾长玉略带醉态地吟着诗,在念诗的时候声音随着情感的悲喜变化而变化,忽而激昂,忽而悲痛,忽而又喜,忽而又愁,忽而又狂……
众人看着那个吟诗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的顾六公子,嘴里脱口全部都是佳句,一个个都是惊骇不已!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情感达到最高潮,顾长玉读出了一种酣畅淋漓的醉感,仿佛身体里郁结的垒块一齐喷薄而出,整个人变得通透而轻快,喝醉的狂态与不羁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读得酣畅淋漓,底下听得鸦雀无声。
顾长玉念完,又恢复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睛假装去看众人,好像是不知道自己念得怎么样,还等着众人作评。
宋时玉本来还是笑笑的脸此时已变得僵硬。
顾家已经做好了丢人的准备,此时全部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震惊与不解。
即便已经做足了准备的萧璟玄,听到对方念完,还是不由愣住,酒杯放在嘴边,半天没有送进去。
不知是谁率先大叫了一声“好”,紧接着叫好声连成一片,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惊喜与震憾。
“此诗,可真是顾六公子所作?”有人听得激动,手里拿着酒杯僵硬了许久,还未及放下,起身问道,动作太急,险些弄翻食案。
顾长玉可不敢这么不要脸地承认,让他写一辈子诗,只怕也写不出这么一首诗来,低头道:“其实,其实是我做梦时,梦里那人写的,不过被我记下来了。”
“梦中写诗,竟还能记下,真有这样的事?”
顾长玉点点头,道:“我亦觉得吃惊,否则我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呢?”
众人听着只觉吃惊,不敢相信。可是此诗传达出来的情感,绝非是顾六公子能写出来的,若说是他写的,众人宁愿相信是梦中所得。
“梦中得诗,实在闻所未闻,还是这样一首绝佳之作,实在是奇也怪哉!”
“还真有人信这种荒唐之言,即便是梦中写诗,如何能记得这般清楚?”
顾长玉道:“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
“只怕是事先写好的吧?”
顾长玉笑道:“我若说此诗是我写的,诸公可会信?”
“顾六公子这般年纪、心性,断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况且,若真是顾六公子所写,如此好诗,焉有不认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