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书房内。
胤祐走进书房并未点灯,只是负手立于窗前。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今晚宰相府的暗流,和太子的异常,都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失忆后脑子里只有“糖、钱、媳妇”的杀手紧密相关。
更重要的是,他心头那因媳妇二字而起的烦躁感挥之不去。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常在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地溜了进来,含混不清地问:“画像呢?看完你再交代拿什么东西。”
胤祐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刚刚送来的一卷画轴。手指在光滑的卷轴上摩挲了一下,才递向常在,语气冷淡:“你要的画像。”
常在愣了一下,随即琥珀色的瞳孔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抢过画轴急切地展开。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黯淡。画纸之上是女子的肖像。
常在嘴巴微张看得呆住,连糖都忘了嚼。画中之人并非他想象中温婉女子,却是惊心动魄的倾国倾城。
那女子生得极为精致鲜活,她皮肤并非异常白皙,却仿佛自带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非常漂亮,像只小兽般娇蛮流转着灵动的光,只是那瞳色……却是和胤祐一样,着点灰调的蓝。
她鼻梁挺翘,嘴唇的线条清晰好看,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还带着点挑衅与狡黠。
头发并非寻常女子那样黑亮柔顺,而是棕色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随性的生动。
这种鲜活的惊人美貌,混杂着野性,带着极具冲击力的存在感。
“……石……优?”常在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发直。
画中人像是活了一样,像一道强光瞬间穿透了他记忆里某处。让人觉得心口又酸又胀,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这……是我媳妇?”他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胤祐,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光,刚才的酸涩从眼底透了出来,显得湿漉漉的。
“我怎么……能把她,弄丢了?你快点说,去相府要什么。”他语气里有些委屈和焦急。
胤祐站在阴影中将常在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自己在初看画像时心下也是一震。
那画师笔力不俗,将三人描述出的女子的神韵抓得极准。那种漂亮逼人充满攻击性的样貌,几乎要破纸而出。
这女子带着明晃晃的光亮,仿佛生来就该被众星捧月般。
怪不得……他失忆了也执着要寻。
胤祐心底那莫名的烦躁在看到画像瞬间,化为了更具体的窒闷。而常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和依赖,更像一根刺扎向他。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想那过于耀眼的画像,语气带着刻意的冷硬:
“人你也看到了。今夜,潜入宰相书房替我取几封信件。”他交代了书信可能存放的位置和特征。
常在却完全沉浸在喜悦中,用力点头,把画像抱紧仿佛那是稀世珍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你要快点帮我找到她!”此刻,画像上那个鲜活明亮的人,仿佛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火焰。
胤祐看着他这副“为红颜冲锋陷阵”的亢奋模样,又瞥了一眼他怀里那卷刺目的画像。猛地转过身只留给常在一个背影,挥手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不耐。
“下去准备。子时去。”
“好赖!”常在响亮地应了,抱着画像高兴地像只偷到鱼的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带好。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孤灯一盏。
胤祐仍背对着门站立良久,才缓缓回身目光落在书案上。
那里的画像已被带走,但他眼前却还残留着那抹过于鲜亮的色彩,和那双和他同色却极为灵动的眼睛。
“石优……”他低声重复,画中人的明艳和那散着杀意又懵懂的常在,倒是极为般配。
而常在的兴奋和此时在房内忐忑的三兄弟形成了强烈对比。
“龙……龙哥,咱这不算撒大谎了吧。”小六到现在还是不安,今日画师来问,他们把石优描述成女子了。
“不算,样貌咱可说的分毫不差,只不过发型和性别说成女的……没啥。”
阿龙强做镇定,三人都有些不想回总部了,怕回去后这俩大哥想起这一出把他们撕了。
阿城更是不敢喘气儿,刚才画师来他还憋出几个字:“大嫂……像太阳!照亮……大哥!”
是夜,月黑风高。
常在换上夜行衣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宰相府。
书房的位置他已暗自记下。避开那些眼神呆滞的巡逻护卫,轻松地撬窗而入。
房内弥漫着陈年书卷和一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儿。夜视极好的他迅速地找到了暗格。里面果然有几封密封的信件,信封上的标记与胤祐描述一致。他将其纳入怀中。
正欲离开,他的目光却被暗格底层几张散落纸张吸引。上面用诡异的颜料画着难以理解的图案。
是一枚在漆黑虚空中的月牙,透着令人心悸的邪异。
这图案让他非常不舒服,强忍着恶心抽出一张画纸连同信件一起收起。